他該知道嗎?
朱棣聞言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皺了下眉才道:“你是說紀綱要造反?”
朱瞻基說的那么明白了,朱棣要是聽不懂就奇怪了。
只是聽懂了歸聽懂了,但是他心里卻是有些遲疑,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大孫子的話,把紀綱和朱瞻基放一起,他肯定是毫不猶豫的會選擇相信自家大孫子。
但是紀綱這邊從靖難的時候開始,也跟著他這么多年了,沒有功勞那也是有苦勞的。
他永樂大帝,雖說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有一點,那就是他從未擅殺過靖難的有功之人。
自然也不可能因為朱瞻基三言兩語,就把紀綱定為大逆不道的謀反之人。
雖然不知道自家大孫子為什么會覺得紀綱要造反,但是遲疑了一下,朱棣還是忍不住道:“這其中是否有什么誤會?紀綱此人雖然跋扈了一些,但是這些年他也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勞,而且能力也是不俗,對我也是忠心耿耿,我待他也是不薄,他應當不會造反才是?”
朱瞻基對自家爺爺的回答是沒有絲毫的意外,要是他憑著空口白話,三言兩語就能把紀綱掰倒了,那紀綱也就不是紀綱了。
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講,就算是朱棣知道了紀綱干過的一些事情,但是只要紀綱不觸碰到某些底線問題,朱棣就不會舍得殺了紀綱。
因為紀綱這樣的人對于一個皇帝而言,實在是太好用了,酷吏+孤臣,簡單的一個組合,在傷到自己之前,這完全就是一把絕世無雙的好劍。
這也是紀綱能囂張跋扈到現在的主要原因,換做朱瞻基自己來,其實都會和朱棣選擇差不多。
只不過………
今天紀綱死定了,他朱瞻基說的!
朱瞻基看了一眼還想說些什么的朱棣,也不去反駁他,直接起身向院子外走去。
朱棣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見朱瞻基招招手就把一個守衛在外面的錦衣衛招了進來。
這個錦衣衛算是朱棣身邊的親衛了,雖然名義上是受錦衣衛這邊節制的,但實則都是皇帝自己親自安排,也只有真正受到皇帝信任的人,才會被安排到身邊作為親衛。
這人進來之后還有些迷茫,不明所以,正準備向皇帝行禮,朱瞻基卻直接將其一把抓了過來,然后直接就道:“我問你,紀綱要造反,你知道嗎?”
朱瞻基問的很直接,甚至都沒給這個錦衣衛反應的時間。
一句話直接就把這錦衣衛給嚇懵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滿臉惶恐,不知所措:“殿……殿下……!”
“說!”朱瞻基面無表情的再次催促道:“告訴我,紀綱是不是要造反?你若是不說,或者說了假話,頃刻間,三族具滅!”
“殿……殿下……末……末將不……不知……”
跪在地上的錦衣衛剛想說不知道,但是下一刻,朱瞻基彎腰伸手,猛的一把將其腰間佩刀拔出,直接就架在了其脖子上,瞬間后其背冷汗直接就冒了出來,腦子都慢了半拍,卡在喉嚨里的一個“道”字,瞬間就咽了回去,一臉驚恐求饒道:“殿下饒命,末將……不……不敢說啊……”
不敢說……
這下不是不知道了!
朱瞻基頓時就滿意了,然后隨手就將其佩刀在手中一揚,然后刀間一抬,直指一個站在角落里已經有些瑟瑟發抖的太監道:“你,過來。”
這太監同樣也是朱棣身邊的心腹,候顯之前被朱棣留在了宮里,但是皇帝身邊自然也是需要有人隨時照顧的。
所以來金鳴寺的時候,也會帶上一些伺候的宮女和太監,而朱瞻基之前來的時候,也沒讓這太監退下去,可以說爺孫兩人的聊天對話,這太監其實一直都有聽著的。
此時見朱瞻基叫自己,這太監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起臨來之前,候總管給自己說過的話,這太監頓時直覺的大禍臨門,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一張臉差點就直接哭了出來道:“殿……殿下,奴…奴婢也不敢說啊………”
很好!
朱瞻基很滿意。
他要的其實就是這個效果。
同為皇帝的親信,朱瞻基就不信這些人里面沒有不記恨紀綱的人,這里面其實只要有一個聰明人,自然這個時候就知道該怎么配合他了。
而現在的效果明顯就很好,不管現在的兩人是真害怕也好,還是在配合也罷,反正就憑這兩個不敢說,紀綱就已經再無半分生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朱瞻基的目光就向自家爺爺看了過去。
果然這個時候的朱棣臉上的表情,已經陰沉的快要能滴出水來了。
他目光冰冷的在面前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和錦衣衛身上掃過,也沒去看朱瞻基,而是直接看向最開始的那個錦衣衛,寒聲開口道:“如果朕讓你回答太孫剛剛的問題,你是否敢說?”
“陛下饒命!”
那錦衣衛聽到朱棣的話,連忙跪在地上,調轉方向,向著朱棣膝行幾步,連連磕頭道:
“陛下,末將若是說了,末將不怕死,但是末將家中還有妻兒,紀綱一定會害了她們性命,末……末將……”
“嘭……”
不等這錦衣衛說完,朱棣陡然拿起棋盤旁棋罐直接就向這錦衣衛砸了過去。
他準頭極好,這棋罐更是玉制,重量也不輕,房間內只聽一聲慘叫,跪在地上的錦衣衛額頭直接就是皮開肉綻,鮮血瞬間就流了滿臉,但是這錦衣衛慘叫一聲后,卻立即死死咬牙,不敢再發一聲。
朱棣呼吸已經有些急促,目光一轉,又死死的盯住了另一旁的太監,聲音里的怒火,似乎已經有些壓抑不住似的道:
“你說,朕記得,你乃是高麗所獻,在大明無父無母,更無子女,你來告訴朕,紀綱他是否要造反?”
太監聞言滿臉苦澀,哭道:“陛……陛下,奴婢…奴婢說了,紀綱會殺了奴婢啊。”
“你老實交代,我爺爺自然會保住你,你若是隱瞞,紀綱可以殺你,難不成你覺得我爺爺就不能殺你了?”不等朱棣開口,朱瞻基就先呵斥了一聲。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目光更加冰冷幾分。
這太監這會兒也才反應過來,一抬頭對上朱棣陰冷的目光,瞬間如墜冰窟,一個哆嗦后,立即道:“陛下,奴婢……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奴婢只知道紀綱他之前曾威脅過宮里的人,將一些各地敬獻給陛下的御貢之物,納為私有,奴婢還聽說,紀綱他之前曾威脅過侯總管,具體的事情,奴婢也不清楚……”
“就這些?”朱瞻基有些不滿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監,見朱棣沒有說什么,就呵斥了一聲,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何之前一直不曾揭發他?難不成我爺爺還保護不了你不成?”
“殿……殿下贖罪!”跪在地上的太監北朱瞻基一呵斥,全身一顫,就哭道:“殿下,以前奴婢不敢說啊,之前有人曾經不滿紀綱的做法,想要去揭發他,但是這人還沒見到陛下,第二天就有人發現他已經自縊在了自己房間里。”
“紀綱做的那些事情,宮里的人很多都知道,但是大家誰也不知道身邊是不是有紀綱的人在,而且很多事情大家也沒證據,空口白牙,揭發不了紀綱不說,還會被紀綱報復,久而久之,紀綱的事情大家雖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害怕紀綱,奴婢怎么敢去揭發他啊?”
太監話落,朱棣臉色已經難看的不能再難看了,他冷冷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太監道:“沒有證據,害怕他,所以很多事情你們都知道,但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來告訴朕?”
“陛下贖罪,奴……奴婢也是被逼無奈……”跪在地上的太監連連磕頭道。
“好,好,好呀!”朱棣怒極而笑,大聲道:“好一個被逼無奈!”
朱棣大聲呵斥了一聲,突然開口喊道:“來人!”
“嘩啦”一聲,房門從外面推開,下一刻護衛在外的十數個錦衣衛齊齊沖了進來,紛紛行禮待命。
朱棣目光微微在這些錦衣衛身上停留,眼神閃爍了一下,這才一指跪在地上的太監和先前得那個錦衣衛道:“把這兩人給朕拖下去,斬了!”
“陛下饒命啊……”
得到皇帝命令,一群錦衣衛瞬間沖了上去,不等兩人反應,就將太監和先前的錦衣衛直接控制了起來,太監一聲凄厲的慘叫,只不過叫了一半,就被人直接捂住了嘴巴,只剩一雙滿臉驚恐的眼睛。
一旁的錦衣衛倒是好些,但是也沒好到哪里去,兩人很快就被拖了出去,隨著房間外兩道短暫的慘叫聲,很快就沒了動靜。
朱瞻基對此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著,也沒有想過阻止什么,他其實也很明白,在兩人開口之后,這兩人的命運便已經注定了。
皇帝是要面子的,但是皇帝養的狗,已經囂張到皇帝身邊沒一個人敢揭發,甚至是皇帝親口問了,兩人都還敢不說,對皇帝來說自然是很難看的事情,這個時候最好的做法,自然就是把這件事的真相壓下去,再把紀綱除掉,這樣子一來,皇帝既保留了面子,也解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