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感覺自己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臉上的表情氣急而笑,突然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嗤笑聲:“哈,哈哈………”
朱棣在笑,笑聲冰冷,看著跪在地上,卻依舊不知悔改,一臉倔強和自己對視的朱高煦,朱棣突然有些心累。
他覺得自己以前就已經高估了自己這個兒子的智慧,但是發現自己現在這哪兒是高估?
這完全就是沒腦子了好吧!
馬哈木扣押使者,阿魯臺南移,他忍了。
倭寇進犯,他也忍了。
但是一句戶部沒錢,就能直接無視各地災情?將各地災情的奏章直接壓下去?
而且自己問責的時候,居然能夠如此理直氣壯堂而皇之的以此來反駁自己?
這樣的兒子,自己以前是怎么會生出廢了老大太子之位,立老二這樣的心思的?
甚至是之前朱瞻基提出讓朱高煦監國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心里甚至都還有那么一刻的動搖過。
那就是萬一老二監國時能夠有什么驚人的表現,自己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靖難時數次護在他身邊的兒子。
但是這一刻,朱棣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笑話,居然能夠對這樣的兒子還抱有那么一絲幻想?
他臉上露出幾分嘲諷,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朱高煦,強壓著心中的怒火道:“戶部沒錢?好一個戶部沒錢?漢王爺,你了不起,你清高啊,戶部沒錢你就坐視老百姓餓死不成?你安逸,你瀟灑,戶部沒錢怎么沒把你這個豬腦子給餓死?”
朱棣越說越氣,御案上的奏章直接被他全部掃到了地上,奏章散落一地,朱棣心中的怒火,卻沒有消散絲毫。
一旁的朱高燧此時已經老老實實的把頭埋了下去。
朱高熾眼見朱棣怒意已經到了頂點,心中有些著急,他知道此時已經完全不可能勸的住朱棣發火了。
而且這件事情,就算是他也找不到給自己弟弟求情的地方,所以也不敢開口說什么,但是眼見朱高煦還有和朱棣頂撞的樣子,立即就急的悄悄的拉了拉朱高煦的衣袖。
他本意是想讓朱高煦低個頭,給朱棣認個錯,這樣子一來,雙方都有一個臺階下,朱高煦畢竟也是朱棣的兒子,朱棣也不可能真的把朱高煦怎么樣。
但是也不知道是心里的桀驁被激起了,還是怎么滴,朱高熾這一拉,朱高煦卻反而更加理直氣壯起來,甚至是直接一甩衣袖,就把朱高熾的手甩空了出去。
朱高熾一愣,悄咪咪抬起頭來,就見朱高煦已經毫不相讓的與朱棣對視了起來,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表情的意思卻已經不用語言來表達,就已經可以看的出來了。
不是朱高煦不怕朱棣了,而是朱高煦覺得自己本來就沒錯,戶部沒錢,他能怎么辦?難不成還真要他自己掏腰包去填這里面的坑不成?
如果一萬兩萬的的銀子也就罷了,他咬咬牙也就出了,但是戶部缺的是一萬兩兩萬的銀子嗎?
他之前倒是有想過通過捐款的方式,從自己的那個大侄子身上吸一口,讓朱瞻基多捐,然后來填補這個坑,但是那個什么大明榜單一出,他的這個想法立即就無疾而終了。
因為他自己的財富被明晃晃的就列在榜單上,如果他自己只捐一萬兩萬的,卻讓朱瞻基捐幾十萬,上百萬肯定是說不過去的,到時候他要么就自己捐一兩萬,然后讓朱瞻基也捐一兩萬,要么就得讓朱瞻基捐多少,他自己也得捐多少!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最后干脆一思量,他就對捐款的事情絕口不提了。
但是他也不覺得這件事情,自己做的有什么錯了,畢竟戶部沒錢就要他們這些王爺捐款的話,那還要戶部干什么?
自己作為監國,這些天來,在沒有老大幫助的時候,也算是赫赫業業的處理政務了,那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各地遭災又不是他能決定的,憑什么要怪罪在他頭上?
而且當年要不是他,老爺子靖難的時候,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曾經還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像他,又說什么老大身體不好,還要讓他多努力之類的。
現在倒好,一個本就和自己關系不大的過錯,就對自己喊打喊罵了起來?
朱高煦心中不服,委屈,讓他即使在面對暴露的朱棣時,也沒退讓絲毫。
朱棣是誰?
他可是皇帝?
這天底下有誰敢和他對視還毫不相讓的?
上一個叫方孝孺的,現在墳頭草…不對,墳頭樹都幾丈高了,自己兒子居然不認錯不說,居然還敢和自己對視?
朱棣心中的怒火,就像那什么,“噌”的一下就點燃了起來。
朱棣氣的伸出手指對朱高煦指了指,突然冷冷的“呵”了一聲,道:“呵,咱算是明白了,漢王爺,你厲害啊,怎么?你把這一攤子事兒搞的一團糟,然后是不是想以此來氣我?是不是這些事情也早就在你的算計之中了?我聽說了你不是一直想學那什么唐太宗嗎?來,漢王爺,你給咱說說,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理智被怒意掩蓋,朱棣這幾句話顯然是極重的,不僅是跪在地上的朱高熾和朱高燧臉色驟變,就連一旁伺候的太監侯顯背后冷汗也是“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侯顯這一刻恨不得直接拿根針把自己耳朵直接給戳聾了。
他以前只覺得太孫殿下說話沒有遮攔,在皇帝面前有些肆無忌憚。
但是這一刻,他終于算是找到了這位太孫殿下如此的根源,好家伙,這絕對是一脈相傳的了吧?
侯顯腦門子冒出冷汗,死死低著頭,如果可以,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站在屋里。
朱高煦臉色也是變了變,好歹也是漢王,雖然頭腦算不得聰明,但是政治方面的東西,他自然多少也是懂一些的,朱棣這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這就是幾乎只差指著他的鼻子明說他要學唐太宗李世民一般,弒兄囚父了啊?
雖然他之前心里卻是會有那種想法,但是想法畢竟是想法,他可從來沒有真的做過這種事!
朱高煦臉色蒼白,下意識的就想要給自己辯解道:“爹……”
只不過朱高煦一開口,朱棣就直接將其喝斷道:“我不是你爹,我可不敢當您漢王爺的爹!”
“爹……父皇………”一旁的朱高熾眼見繼續下去,朱棣和朱高煦怕是會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此時也顧不得其他的了,立即直起身道:“父皇,老二他絕對不敢有那種心思的,河南山東的旱災,老二也就是第一次監國,難免有所錯漏,還請父皇息怒!”
朱高煦也是被朱棣嚇了一跳,他雖然敢頂撞朱棣,但是打心里其實還是恐懼的,所以聽到朱高熾的話,他也是立即點了點頭叫屈道:“陛……陛下,國家真的沒錢啊,禮部要祭祀,吏部要考核,刑部還要看押刑徒,兵部也要打仗,就連工部也要修順天,通運河,戶部的銀子就那么一點,這賬我是真的算不過來啊!”
朱高熾聽到自家二弟這話就覺得要遭。
別人說你不行也就罷了,這是在給你找臺階下,但是你自己都開始說你自己不行了,那就不是臺階了。
一則是只會讓人覺得你真的無能,二則是讓人覺得你就是在找借口。
當然事情雖然也是事實,但是朱高煦可是漢王啊,一個監國的漢王,不僅無能,做錯的了事情還找借口,這不是往老爺子的槍口上撞嗎?
果然原本聽到朱高熾的話,本來也反應過來自己說話太重的朱棣,心中的怒意已經有所收斂,這一下子更是直接就再次爆了,他臉上露出濃濃的嘲諷,看著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反問了一句道:“算不過來?”
話語一落,他微微一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一臉冷笑的斥問道:“算不過來?算不過來你監什么國?算不過來你還有什么臉讓你大哥給你讓位子?你還有什么臉,給我提出你要監國的?”
“啊?算不過來,你哪兒來的臉啊?”
朱棣居高臨下怒視著朱高煦,一口一句一個算不過來,直罵的朱高煦一張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紅,但是朱棣這次顯然還沒有打住的意思。
他這一刻就像是積蓄了已久的怒火,徹底的開始了爆發,一手撐著御案,一手叉著腰,喘了口氣,指著朱高煦就繼續罵道:“永樂大典停了,老百姓餓死你也不管了,打仗,打仗,你就知道打仗是吧?永樂一朝就養了你們這么個臭丘八是吧?”
“你不是說過,你要監國,會做的如何如何好嗎?好啊,我讓你監國了,你就是這么給我監的國?你還有臉給我叫屈了?你叫的什么屈?你漢王爺哪一點屈了?河南山東為什么今年不下雨?為什么糧食減產?甚至是顆粒無收?就是因為老頭子我有眼無珠,讓你這么個臭丘八來監了國,現在好了啊,漢王爺,監國失責,你下罪己詔去吧!”
朱棣一句一頓,一頓一罵,罵的政房內所有的太監直接跪在地上,腦袋死死埋在地面,頭也不敢抬起半分。
罵的朱高熾和朱高燧兩人一臉的蒼白,心中滿是驚恐,不安。
然而就是這么情況下,朱高煦卻臉色一陣變換后,突然的就擺爛了。
是的,朱高煦再次擺爛了!
他跪在地上的身子直接就是一歪,然后雙腿一伸,一撐,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