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
景蒙聞言先看了一眼一旁的朱高燧,見朱瞻基沒有避諱這位趙王殿下,景蒙這才開口道:
“殿下,這次我們出海主要的是十三艘寶船,因為船只數量有限,所以離開之時,所攜帶的貨物相對也是有限的,其中主要的便是香水,香皂,玻璃這幾類。”
“離開之時,十三艘寶船,共計攜帶等身生肖鏡一百零八面,按照殿下的意思,每三十六面為一套,一套分金,銀,銅三個檔次,其次則是五尺以下的等身鏡共計三百面,普通玻璃鏡三千多面,除此之外還有各類玻璃工藝品三千多件。”
“不過因為大海風浪太大,加上運輸中的損耗,一百零八面生肖鏡,其中有三面玻璃鏡在途中損毀,分別是銅身雞像,蛇像,以及銀身蛇像損毀,等身鏡也有損毀十七面,普通玻璃鏡損毀四十五面,其他玻璃工藝制品損毀最為嚴重,共計三百二十余件!”
“損失如此之多嗎?”景蒙話語剛落,還沒說完,一旁的朱高燧便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對于自家這個大侄子商會的那些玻璃鏡的價值,朱高燧可是知道的很多的。
即使因為數量增多,導致一部分玻璃鏡的價值已經遠不如從前,但是那也僅僅是指普通玻璃鏡罷了。
像是被商會限量供應的等身鏡,價格依舊是居高臨下不說,甚至偶爾還會發生一些一鏡難求的事情。
至于比普通等身鏡更加高級的生肖鏡,此物對于普通人來說,更是傳說一般。
因為商會從來不曾對外出售過此類鏡子,此類生肖鏡唯一傳出來的消息,還是一些曾經被太子妃張氏邀請去太子府“參觀”過這些生肖鏡的人嘴里傳出來的。
雖然看過那些鏡子的人,每一個嘴里最后傳出來的話都各不相同,但是卻有一個極為共同的就是,如果可以,哪怕是是付出十萬兩的代價,她們也愿意從張氏手里換來一面生肖鏡。
雖然這些話多少肯定有些夸張吹噓的部分,但是不可否認的就是,高檔的玻璃鏡其實依舊價格不菲。
而這次船隊出海,僅僅外海面上就已經損失了三面生肖鏡,其他等身鏡,普通鏡子,數量也更是不在少數,朱高燧只是粗略估算,這些損失如果全部換成銀子,那最少估計也得五十來萬兩銀子了。
“這個………”景蒙張了張嘴,一臉為難,像是有點不知道怎么該和朱高燧解釋。
還是一旁的朱瞻基這時笑著開口道:“不知道三叔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朱高燧心里驚訝于船隊的損失,正在心里猶豫著自己該怎么委婉的拒絕朱瞻基讓他下西洋的事情。
畢竟五十萬兩銀子在朱瞻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他這個趙王眼里,五十萬兩銀子可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就是趙王府,扒空了府庫,把一些庫存的珍藏賣了,估計才能湊的齊這五十萬了。
一次下西洋單單前期的損失就能讓趙王府一貧如洗了,這要是出點意外,朱高燧都怕等到自己就藩的時候,怕是估計連自己的王府都可能修建不起來了。
朱高燧的反應,朱瞻基看在眼里,笑了下才道:“在沿海一些地方,一直有一句話,那就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風浪越大魚越貴?”朱高燧微微一愣。
朱瞻基繼續道:“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原因便在于海上天氣多變,一旦遇上風浪,就有可能船毀人亡,只有大船方才具有一定的抵擋風險的能力,而風浪越大,對船的大小要求也就更高,如此一來,風浪越大,漁船能鋪到的魚也就越少,魚越少,吃魚的人不變,如此,自然的魚也就越貴了。”
“換一個道理,這些玻璃鏡雖然損失了一些,但是相對來說,對于剩下的玻璃鏡來說,何嘗又不是一個抬價的機會?”
“三叔你說是吧?”朱瞻基笑著看向有些錯愕的朱高燧問道。
“這……”朱高燧下意識撓了撓腦門,感覺自己腦子好像有些癢,想了想想不出反駁的道理,他這才點了點頭道:“大侄子你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三叔能理解就好!”朱瞻基點了下頭,然后看了一眼一旁滿臉敬佩之色的景蒙,道:“你繼續說!”
“是殿下!”景蒙聞言微微正了正神色,才繼續道:“除了這些玻璃品比較容易損失之外,剩下的香皂以及香水,此次損失倒是微乎其微。”
“而香皂香水這些,其中香皂有五百箱,一箱有一百塊,共計五萬塊,而香水則有一百箱,一箱為五十瓶,共計五千瓶,再加其他若干瓷器之類,此次下西洋,商會船隊所運輸的所有貨物,加起來總價值大概在一千萬兩左右。”
話落景蒙微頓,看向朱瞻基,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這是以這些貨物原本的售價為基礎計算。”
朱瞻基自然理解景蒙話里的意思,售價嘛,特別是玻璃品,這里面的水分可就大了去了。
畢竟不管怎么說,說到底玻璃品的本質其實還是一堆沙子,然而就是一堆沙子,經過特殊的燒制工藝,就是能夠很快就變成一樣價值連城的高檔奢侈品。
論售價,十三艘寶船成本或許看上去很恐怖,但是如果真論商會的成本話,朱瞻基估計十艘寶船的貨物加起來也未必能有二三十萬兩銀子的成本,而且就這,還有一大半都是被那些瓷器之類的占據。
“殿下,這是出海之時,帶出去的貨物,以及途中損失的貨物還有最終剩下貨物的賬本!”景蒙說完,從懷里取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賬本遞到了朱瞻基面前。
朱瞻基接過,隨意的翻看了一下,然后就隨手遞給一旁早就眼巴巴看著的朱高燧,見到朱高燧有迫不及待就開始翻看了起來,朱瞻基也不打擾,而是對景蒙道:“運出去的東西說完了,現在說說帶回來的東西吧!”
“是,殿下!”景蒙點頭,也沒理會翻看賬本的朱高燧,就再次從懷里掏出了另一本賬本,然后再次遞給朱瞻基道:“殿下,這是這次商會船隊帶回來的貨物清單,殿下您一邊看,屬下一邊給您匯報!”
“嗯!”朱瞻基點頭,接過賬本,這時聽到景蒙話的朱高燧也停止了翻看手里賬本的動作,直接又湊到了朱瞻基這邊,沒有絲毫客氣,就和朱瞻基一起看了起來。
景蒙看到朱高燧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不過一時半會兒他也拿不準自家殿下的想法,眼見朱高燧湊到朱瞻基身邊看賬本,朱瞻基也沒說什么,景蒙這才想了想道:
“此次下西洋,屬下跟隨鄭大總管,其中途徑占城,真臘,暹羅,蘇門答臘,榜葛剌,西蘭,古里,忽魯謨斯,左法爾,阿丹,又至麻林,最后按照殿下提供的海圖,屬下與鄭大總管商議后,最終決定一起繼續向西,最終尋找到了殿下在海圖上標注的美州,此次航行,有所交集的國家,番邦,部落總計一百三十七個,其中因為語言不同,發生沖突的有十七個,產生貿易的國家,番邦,部落則有七十三個。”
“因為此次下西洋船只數量有限,為了確保足夠的空間可以運回更多的財物,屬下并沒有讓人兌換一些奢侈香料之類,而是更多的選擇了黃金白銀等物,其中三十六面金身生肖鏡,屬下共計獲得黃金七十四萬兩,平均每面生肖鏡價值均超過兩萬兩黃金。”
“銀身生肖鏡雖有一套損毀了一面蛇像鏡,屬下此次只出售了兩套,被損毀蛇像鏡的一套,則被屬下分別在不同的貿易之地當眾“不小心”摔碎,故此銀身生肖鏡雖然價格不及金身生肖鏡,但兩套銀鏡依舊換回了五十四萬兩黃金,銅身鏡的方式與銀身鏡大致相同,因為損毀的兩面并不相同,算下來依舊還剩兩套,共計售賣黃金四十三萬兩。”
景蒙說完,朱瞻基也差不多粗略的將賬本看完,然后合上。
一旁的朱高燧倒是還想繼續看賬本,不過見到朱瞻基已經把賬本合上后,他也只能無奈收回目光。
然后后知后覺的看向景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有些不確定看向景蒙的問道:“我好像剛剛聽你說,你們此次下西洋,帶回了……嗯,一百七十多萬兩黃金是吧?”
“回趙王殿下的話!”景蒙看了一眼朱瞻基,見到朱瞻基點頭后,他這才向著朱高燧拱手道:“此次下西洋商會的船隊帶回的錢財,準確的來說是,兩百四十三萬兩黃金,以及五百二十四萬兩白銀,其中一百七十萬兩黃金僅僅只是一百零八面生肖鏡所換取而來的。”
“兩………兩百四十萬兩黃金?五百二十四萬兩白銀?”朱高燧眼睛陡然瞪大了幾分,不可思議道:“一百七十萬兩只是一百零百面生肖鏡換來的?”
已經得了朱瞻基許可的景蒙,聽到朱高燧問,也沒在隱瞞直接道:“嗯,趙王殿下如果沒有聽錯的話,這次下西洋,商會這邊帶回來的黃金白銀,的確是這個數量,當然這也僅僅只是黃金白銀罷了。”
“聽你的意思,還有其他的東西?”朱高燧一愣,下意識問道。
“三叔,西洋最值錢的東西,可不僅僅只有什么黃金白銀,還有什么香料之類的東西。”這次沒有等景蒙開口,朱瞻基就主動接過了話題道:“不知道三叔對我之前獻給爺爺的景蒙土豆,是否還記得?”
“自然記得!”朱高燧聽到朱瞻基說到土豆,神色立即有些復雜。
說起來,他和朱高煦鬧翻,也是從那次收獲土豆的時候說起來的。
他還記得清楚,當一畝良田收獲出足足四千多斤,接近五千斤土豆的時候,滿朝文武的震撼,以及老二朱高煦的驚顫,甚至還是第一次與他不顧場合的“密謀”了“共天下”的“宏圖大志”。
想到這些,朱高燧心里陡然一驚,然后瞪大了看向朱瞻基,滿臉不可思議道:“大侄子,你的意思是那些土豆就是………”
說著,朱高燧張大了嘴巴,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因為此事要是真的如他所想,他可以想象的到,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后,究竟會引起多大的震動!
畢竟要知道土豆的出現,畝產四千多斤的祥瑞,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哪怕只是見證都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幸事了。
而若是讓其他人知道這種神物一般的東西,居然是從來海外發現并且引進的,屆時朱高燧無法想象,究竟會引起多少人對海外的向往。
財富是其次,若是有人再次發現一種完全可以媲美土豆的糧食,只要帶回大明,除了造反以外,又是什么樣的名利財富是得不到的?
而且,海外既然有土豆,尋找到相同糧種的概率還會小嗎?
說實話,這一刻,朱高燧不置可否的是真正從內心對于西洋的事情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向往。
這些時日,朱高燧已經對自己有了一個十分清晰的認知,他很明白,那個位置對于他來說,絕對屬于遙不可及的東西。
他本身就已經做好了之后當個逍遙王爺的準備,這也是他找到朱瞻基主動服軟的主要原因。
但是若說心里沒有不甘心,自然也是不可能的,畢竟那皇位,老爺子坐得,老大坐得,老二也可能坐得,那為什么他這個老三就不能坐了?
只不過想法歸想法,現實又是現實,朱高燧不得不承認,不管是他自己也好,還是老二也好,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和那皇位是徹底無緣了的。
但要是讓他從此甘心當一個逍遙王爺,朱高燧自然也是有些不愿的,皇位沒希望了,難不成還不允許他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嗎?
以前或許他還有些迷茫,因為藩王的身份限制太多,即使他想做些什么,也根本不會有機會。
但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