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頓了一下,然后這才看向愣住的孫若微,意有所指的問道:“不講武德你知道吧?”
“假如我和我爺爺對弈,他如果要輸了,他不會掀棋盤,只是會把我的棋子拿去,然后當成他的棋子來用,所以我是不可能和我爺爺對弈的。”
孫若微:“………”
“那如果輸的人是你了?”孫若微頓了一下問道。
“我?”朱瞻基聞言微微一笑,然后點了點頭道:“雖然說我不會和我爺爺對弈,不過如果真的是我輸了的話,那么我應該會立即棄子認輸!”
“認輸?”孫若微聞言微微一愣,臉上滿是疑惑。
她本來還以為朱瞻基會說一些什么很自信的話,比如不會輸什么的,但是萬萬沒想到朱瞻基居然會直接承認認輸?
“是不是很奇怪?”朱瞻基看了一眼孫若微笑笑道:“其實這本身就是你的問題有問題,我爺爺贏了又能如何?我是皇太孫,將來會繼承他的一切,那么換個說法,他現在贏的將來都會是我的,所以你覺得他和我對弈,會有輸贏嗎?”
“………”
孫若微總感覺這話哪里有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又貌似沒有感覺到毛病在哪里。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朱瞻基突然擺了擺手道:“好了,今天的時間也不早了,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就到這里吧!”
朱瞻基說著話還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出宮本就去了一趟皇家學院,再回到太子府,又和胡善祥吳氏兩女呆了許久,從太子府出來的時候,其實天色就已經不算早了,此時又和孫若微轉了一圈下來,朱瞻基甚至都已經看到一些特殊場合都已經掛上了燈籠。
華燈初上,夜色闌珊,作為天下最為熱鬧的地方,夜色雖然也是別有一番風景,但是想想今天耽擱一天累積下來的政務,朱瞻基自然就已經沒了繼續再逛下去的想法。
說著話,朱瞻基就打算往回走,不過他剛剛轉身,卻突然被一旁的孫若微拉了一下。
朱瞻基微微一愣,被人拉住的事情,說實話,他這輩子經歷的其實并不多,看了一眼拉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孫若微,朱瞻基沒有說話。
“等一下。”孫若微見到朱瞻基看過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過段時間你能陪我一起去見一個人嗎?”
“………”朱瞻基微微疑惑,想了想還是問道:“什么人?”
“我爹!”孫若微道。
“你爹?”朱瞻基想了想,開口問道:“鄒平主薄孫忠?”
“嗯!”孫若微點了點頭,然后又補充道:“不過這只是我爹現在的身份,他原本乃是洪武年間的進士出身,建文初年曾為北平參議,后來遷為御史大夫,靖難之時,我爹為了護衛建文帝逃出應天,曾試圖刺殺過你爺爺,雖然失敗,但也僥幸活了下來,不過卻也被通緝,后來不得不在曾經的友人幫助下改換了身份。”
簡單的說完,孫若微看向朱瞻基,見朱瞻基依舊面色如常,這才繼續道:
“想要見到建文帝,必須先說服我爹!”
“所以……你打算讓我去見你爹,然后說服你爹?”朱瞻基點了點頭問道。
對于孫若微的身份,朱瞻基倒是沒怎么奇怪。
畢竟能成為建文余孽的,或多或少要么算是建文的死忠分子,要么天然的政治和自家爺爺對立,也就是尿不到一壺那種。
顯然孫若微的父親應該算是前者了。
“我………”聽到朱瞻基的話,孫若微略顯猶豫,遲疑了一下才道:“我爹我可以說服,只是………只是你們想要見到建文帝,必須有一個有足夠份量的人作為人質,否則無法保證建文帝安全,我爹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朱瞻基聽到孫若微的話,微微一怔,然后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道:“你說的這個人質是我?”
朱瞻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向上揚了揚,看到孫若微點了點頭。
朱瞻基忍不住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
“告訴你爹,讓我做人質,建文……他還不配!”朱瞻基看了一眼孫若微,話落搖了搖頭,然后頭也不回轉身就向回走去。
對于孫若微的話,他確實感覺有些好笑。
且不說他本身的性格就不是那種喜歡把自己放到險境的人,而且還是做人質這種完全對于自身安危失去掌控的事情了。
便是就算他不在乎這些,以建文現在的身份,說好聽點那叫建文帝,說不好聽點也就是一個余孽頭目。
即使從輩分上來說,建文還算是自己的長輩,但是以朱瞻基現在的身份,就算是不算他皇太孫的身份,便是手下掌控的商會所帶來的加持,也不是一個區區余孽頭目可以相提并論的。
如此的情況下,讓她為了一個根本翻不起來任何風浪的建文,去冒如此大的風險,他感覺不是他腦子有問題,那么肯定就是孫若微的腦子有問題了。
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談這些,那么絕對就是另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了。
“你等等。”眼見朱瞻基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孫若微臉上一急,連忙上前幾步攔在了朱瞻基的面前,喪偶開口道:“你放心,我爹他們絕對不會傷害你,如果他們傷害你,我………”
孫若微咬咬牙,眼神一定,然后堅定道:“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啪啪……”
朱瞻基聽到孫若微的話,忍不住拍了拍手掌,揚了揚嘴角笑道:“如果換個場景,說不得我這會兒應該已經感動了,陪我一起死?嘖嘖……”
朱瞻基砸了砸嘴,心里還忍不住品味了一下這話,這才道:“多好聽的話啊,可是………”
朱瞻基看向孫若微,眼神微頓,道:“可是我為什么要陪你去死?”
“讓開!”
朱瞻基說到最后臉色一冷,也不顧孫若微的反應,直接冷聲對攔在自己面前的孫若微命令道。
“我求求你了,你不去,我爹他們是不會讓你爺爺的人見到建文帝的,這樣,他們的仇節永遠就無法解開,那些兄弟姐妹們,一輩子都要活在陰暗里,不僅是他們,還有他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孫若微臉上露出幾分祈求,目光緊緊盯著朱瞻基,像極了一只祈求憐憫的小貓小狗。
說實話,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再加上孫若微本就不錯的樣貌,孩子都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模樣。
朱瞻基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孫若微的臉頰,然后輕輕抬起孫若微的下巴。
孫若微臉色微微一紅,身體微微僵硬,卻是出奇的沒有反抗。
“可惜沒有淚水!”朱瞻基見狀一笑道。
“什……什么淚水?”孫若微一愣,有些沒從朱瞻基的話里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反問道。
“我說淚水,就是眼淚,懂了吧?”朱瞻基一笑,然后不等孫若微開口食指便輕輕在孫若微的臉頰上劃過,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般,略帶遺憾的道:
“這么好看的臉,不哭一下真就是可惜了。”
“你………”
感覺到臉頰劃過的手指,孫若微先是臉上一紅,等聽到朱瞻基的話,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就是僵硬住了,看向朱瞻基的目光,更是充滿了呆滯。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問一下眼前的朱瞻基,究竟是不是個男人了?
不過不等孫若微開口,朱瞻基看到孫若微的反應,倒是先笑了一下,反問道:“我?我什么我?”
“你是覺得我太過仁慈了?還是覺得我像是什么傻子?又或者是什么烽火戲諸侯的昏庸之人?”
朱瞻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孫若微,然后繼續問道:
“還是說,你覺得你能比的上歷史上妹喜,還是褒姒,又或者是西施,楊玉環之流?”
“我………”孫若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是卻發現話語直接就卡在喉嚨里,愣是沒有說出半句。
“所以……”朱瞻基倒也沒給孫若微繼續開口的機會,就道:“你覺得你一個一起死的保證,就能讓我冒著天大的風險,然后為了一群和我毫無關系所謂的建文余孽,然后去賭你爹他們會不會殺了我?”
“你相信我,我爹他們絕對不敢對你不利的,而且一旦見到建文帝,到時候只要建文帝沒事,你自然也會安全………”孫若微還想開口勸說。
朱瞻基則直接就給了一旁等候的趙黑狗一個眼神。
后者畢竟也是跟在朱瞻基身邊一段時間了,該有的默契,自然也是有的。
不用朱瞻基開口,趙黑狗便立即帶著幾個親衛,直接就穿插到了朱瞻基和孫若微的中間,將兩人隔開。
“孫姑娘,對不住了!”趙黑狗雖然防備于孫若微的身份,不過同樣因為這位孫姑娘似乎總是和自家殿下又有那么幾分說不明道不清的關聯,因此也不敢怠慢。
朱瞻基倒是沒有理會這些,眼見親衛已經把孫若微攔住,沒了繼續阻攔自己的人,朱瞻基便再次向前走去。
他是真的懶得再和孫若微多扯什么了。
“你們讓開!”眼見朱瞻基要離開,孫若微一急,立即就要沖過幾個親衛的阻攔。
在太子府的這幾天,她很清楚,朱瞻基平日里很忙碌,甚至基本連太子府都不會回,她也完全無法知道下次見到朱瞻基是什么時候?
但是朱瞻基等得起,她卻已經等不起了,這些日子知道的越多,想的越多,她恐懼的東西就越多。
特別是在刺殺這件事情上,三百多個兄弟,甚至連朱瞻基的面都沒有見到,就被一百多朱瞻基的親衛軍以火器全部射殺。
甚至最后三百多人都未曾對朱瞻基一百多親衛造成任何殺傷,唯一受傷的一位,據說還是情急之下用手擋住了火藥包爆炸所致,但也僅僅只是手指受傷而已。
而他們呢?
三百多位兄弟姐妹,最后除了被這位太孫殿下故意活捉的那位外,其他的無一幸免。
而這還不是最讓孫若微恐懼的,畢竟這也只是因為對朱瞻基身邊親衛軍不了解所致。
如果他們能夠提前打聽清楚,了解到親衛軍火器的恐怖,那么自然就可以找到克制之法,當然這是在孫若微看來是如此的。
只不過讓孫若微真正恐懼的不是火器,而是這件事情背后隱藏的那些算計。
從頭到尾,或者說是一開始,那三百多位兄弟姐妹,就已經成為了棋盤上的棄子。
是那位“黃爺”與眼前這位太孫的博弈,而想要達到的目的,更是僅僅只是為了削弱這位太孫的威望,然而犧牲的卻是他們三百多位兄弟姐妹的性命。
不值!
孫若微心中深深的為這三百多位兄弟姐妹們感到不值當。
更為剩下的還活著的那些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兄弟姐妹們感到不值當。
同時她也感覺到了恐懼,今日是這三百位兄弟姐妹,明日又是另外的三百多位兄弟姐妹,孫若微不知道,繼續下去,又會有多少的人會死在這條完全看不見希望的道路上?
死的那么的不值!
孫若微想要沖破幾個親衛的阻攔,不過趙黑狗幾人雖然心存顧忌不敢對孫若微如何,但是顯然只是往那里一站,也不是孫若微能夠推開,或者說是沖破的阻攔。
“你們讓開呀!”眼見朱瞻基自己越走越遠,孫若微的情緒也已經開始崩潰,她似乎都已經看到了一位又一位的兄弟姐妹們,死在了一件又一件莫名其妙的任務中。
“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孫若微臉頰涌現淚水,看著越來越遠的朱瞻基,聲音嘶啞道:“我求你,如果你不愿意,擔心我爹她們會對你不利,那就讓朱祁鎮去也行,你放心,我爹他們絕對不會傷害他的,如果他有事,你可以把我也殺了!”
“………”朱瞻基本來已經走遠的兄弟腳步,在聽到孫若微的兄弟話后,突然一頓,然后緩緩轉過身,對著攔住孫若微的趙黑狗幾人擺了擺手,示意把人放開。
等到孫若微一臉驚喜的走到了面前,朱瞻基這才冷然的兄弟看向孫若微冷冷道:“這就是你之前向人打聽祁鈺和祁鎮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