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室內相比室外高的氣溫,以及我爸媽臉上和煦的笑容,稍微融化了點橫梗在我和林浩彬之間的寒霜。
我們收起那一路沉默不言的氛圍,幫我媽端菜的端菜,擺碗筷的擺碗筷,儼然一派其樂融融的場景。
只有四個人,卻是滿滿的一桌子菜。
確實,再有個幾天就過年了。
那里面有我喜歡吃的河鮮、炒牛肚、鹵雞爪。我媽之前在跟林浩彬聊天時,特意問了他喜歡的菜,她臨時看了幾小時的網上教程,學了幾樣小菜。
我媽拿了公筷,一直往林浩彬碗里夾菜。林浩彬了,嘴里塞滿了菜,還十分嘴甜的夸贊我媽菜做得好吃。
前面他了解到我爸喜歡喝酒,很自覺的陪著我爸喝。
我爸媽簡直是越看越喜歡他,我爸喝了酒后紅著臉說:“小伙子,我女兒不錯吧”。
林浩彬忙不跌的點點頭,說:“是是是,叔叔”。
“那你們有想過啥時候結婚嗎?”我爸直接對著林浩彬催起了婚。
我一時有點尷尬,趕緊扯了扯我爸的衣服,我爸看了看我,本想再說些什么,最后還是不說話了。
我心里松下一口氣,而那邊林浩彬見著我的舉動一杯又一杯喝起了悶酒。
我媽見著桌上的氛圍有些不對勁,用眼色詢問我,我只能裝作沒看見。
我見林浩彬這酒喝的也太猛了,小聲的提醒:“注意身體,別喝太多呀”。
“沒事。”他拿著杯酒又一飲而盡,隨口回了句。
接著又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神:“我沒事,今天陪叔叔喝個盡興”。
于是兩人又開始你來我往的干起杯來,我爸估計是今天真的開心,林浩彬了,應該是苦悶吧,反正都喝了不少的酒。
這兩人原本的酒量都相當不錯,結果今天全部一頭栽倒在飯桌上,我和我媽分別去安置他倆。
我艱難的扶著林浩彬往客房里去,放他在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準備起身離開時,他突然抱住了我,眼睛睜的大大的,盯著我嘆了口氣,說:“為什么就不愿意把你心里的東西告訴我呀”。
我心里一時慌亂極了,再去瞧他時,他卻已沉沉的睡去了。
我就著臺燈,看著他的睡顏許久,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晚上我跟我媽睡一屋,我們靠在床背上,聊起了母女間的悄悄話。
我問我媽最近過得如何,她說現在看開了許多,原來覺得要面子,日子都是過給別人看的。
到現在60多歲的人了,也經歷了一些,更希望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其實我跟你爸,我現在也還沒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再說”。她說起這話顯得有些沉重,甚至眼神里有淚花。
我抱了抱我媽,說著:“其實沒有必要逼著自己做決定了,有時候逃避也是可以的”。
然后,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個母親對一個女兒說:“媽,我希望你能幸福”。
畢竟,我外婆去世也快有十年了。
“年輕的時候,一直的夢想是出去走走。后來結婚生子,沒有機會,前一陣子有在做這個事情,這個夢想實現了”。她轉而又說:“其實原先我畫國畫挺有天份的,也曾經畫了兩年,但后面精力有限,沒有把這個興趣愛好繼續下去”。
她帶著極度興奮的語氣對我說:“我這次出去旅行遇見了一個開畫室的老師,她看了我的畫后直夸我有靈氣。她也說了讓我去到她畫室幫忙,暫時做做內務,會發工資了。說等我畫畫方面再多練個一段時間,可以當老師教教那些學生”。
她又繼續感慨:“沒想到我的人生從60多歲開始,現在想想也不晚。況且,60歲能重新找回人生,也是種幸運”。
聽到我媽那么說,我心里卻是踏實了許多。
至于他們兩老的感情事方面,做為子女的也幫不了,畢竟那是屬于他們的人生議題。
我想起林浩彬昨天說的故事,忽然意識到那可能是他的家庭,也是很多人的家庭吧!
我在家里呆到了過年后,慢慢看著父母他們各有各的忙,我爸跟他的那些老弟兄們釣魚,我媽去到畫室上班了,反而達成了某種平衡。
他們之間的爭吵少了,我突然想到“也許有些事當下解決不了,那就擱置吧,否則很容易因執著而有心結。也許等到了某一天,問題自動會解開”。
等我離開后,組織上定期會有人來看望他們。
到了某一天,我覺得是到了跟自己的過去做最后告別的時刻了。
于是,我跟林浩彬提了分手,他沒有任何的驚訝,像是早知道的說:“我可以代替你去做臥底”。
我心中頓時驚恐極了,大聲的說:“不要”。
然后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不就再一次證明了我的搭檔都會死于非命,而你還活著,我就能活下去。相信我,也請忘了我吧”。
丟下這句話,我轉過身,走向茫然的未知。
我不相信什么奇跡,雖然有些時候它確實會發生。
那,我和林浩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