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鎮妖塔高高的塔頂上正敞開著。
一縷陽光從天窗潑下來,讓露臺上的飛塵都看得一清二楚,暖融融的,哪有半分囚籠的陰森?
露臺中央有一張長條木桌,全套的紫砂茶具亮閃閃。
一個女人跪坐在桌前,淡紫色長發垂到腰間,裹著層輕柔披紗,正舉著茶壺,笨手笨腳地學斟茶。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回頭,俏臉上的笑容還掛著:“武藝,你來了……”
空氣瞬間凍住。
“嗨,你好……”
吳銘舉著手,當看清對方的臉,笑得有點僵硬,“紫……紫焰龍姬小姐……”
眼前的女人,可是真正的超凡大妖“紫焰龍姬”,鎮妖司典冊上有她的畫像和典故記敘!
鎮妖塔的鎖鏈根本就鎖不住她的靈力!她是天生的妖法生物,是一只巨型虬龍的化身,而整個歸墟大陸也沒幾條這樣強橫的虬龍!
“你是什么人?”
紫焰龍姬臉上的甜美瞬間褪得一干二凈,紫發無風自動,一股窒息的威壓猛地壓過來!
空氣像被點燃,熱浪燙得吳銘臉皮發緊,她身上的靈力翻涌得跟火山似的。
“別激動!我沒有惡意!”
吳銘趕緊擺手,“我叫吳銘,是……”
“禁妖衛”三個字卡在喉嚨里,跟一條超凡的虬龍妖法師說自己是禁妖衛,是嫌命長嗎?
眼珠一轉,道:“我是迷路了,不小心闖進來的。”
“撒謊!”
紫焰龍姬掌心“轟”地燃起一團烈焰法球,狂暴的能量幾乎要炸開,“我認得你胸前的飛魚玉璧章,你是一名禁妖衛!”
武藝王子早跟她說過,禁妖衛就是來斬妖除魔的,她這條虬龍妖法師連人權都沒有,落到他們手里準沒好!
吳銘汗珠子瞬間濕透后背,再說錯一個字,烈焰吐息就得糊臉上!
紫焰龍姬可不像伍媚娘會留手,就算是保持人形的虬龍,隨手一記吐息也能把他轟成重傷!
情急之下,吳銘猛地扯掉手套,掌心“唰”地炸亮一團耀眼光球:“你看,我也是妖法師。”
紫焰龍姬懵了,雙手間騰起的烈焰球都晃了晃:“你也是妖法師?可你分明穿著鎮妖司的長袍,這是為何?”
“這事說來話長,我慢慢跟你解釋。”
吳銘放緩語氣,眼神誠懇,“我是妖法師的事,還得求你保密。當然,你的秘密我也絕口不提,如何?”
紫焰龍姬頷首,吐字干脆:“好!”
隨即,掌間的火團熄滅了,熾烈的威壓瞬間收斂。
吳銘這才敢大口喘氣,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長袍了,剛才那一下,真怕她直接把自己燒成焦炭。
“你不該待在這里,走吧。”
紫焰龍姬轉過身,重新跪坐回茶桌前,聲音恢復了清冷,“今天的事,對誰都別說。”
她捏著茶壺的手總忍不住發顫,碧綠的茶水剛傾出壺口,就灑了大半在杯外。
她卻不惱,拿起抹布仔細擦凈,重新提起茶壺,眼神里滿是執拗,論妖法天賦,她是天縱奇才,可這茶道,屬實沒半點悟性。
吳銘在門口站了片刻,終究沒忍住:“你為什么困在這?”
“與你無關。”紫焰龍姬頭也沒回,聲音里裹著冰碴。
“是因為王子吧?”
吳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平靜。
紫焰龍姬的動作猛地一頓,緩緩偏過頭,紫眸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
吳銘想起了一個歸墟大陸流傳的故事,這姑娘的身世,比說書先生講得還曲折。
二十多年前,塔克瑪荒地深處,有座無人知曉的火山。
位于火山底的巖洞里藏著一處龍穴,有一條虬龍蒼瓊守著一窩龍蛋。龍蛋孵化慢,蒼瓊為了懲罰前來偷龍蛋的人,燒死了無數盜匪。
可千防萬防,還是被一名妖法師鉆了空子,偷走了一枚龍蛋。
妖法師帶著龍蛋闖過沙漠,跑到北方古惑國,本想賣個天價,不料龍蛋卻提前孵化了,孵出來的不是幼龍,卻是個紫色皮膚的女嬰,就是紫焰龍姬。
虬龍剛出生就化為了人形,這是極小概率事件。
這名妖法師收養了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覺醒天賦,必要時她也能化身為虬龍!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蒼瓊終于找上門來了。
在其余龍蛋孵化后,蒼瓊循著血脈感應,飛越海洋追來,用龍焱烈火一把就燒了紫焰龍姬長大的村鎮,絲毫沒有放過她的養父,那名妖法師。
更狠的是,蒼瓊恨極了化為人形的紫焰龍姬,罵她玷污虬龍血脈,瘋了似的追殺親女兒。
紫焰龍姬一路逃,恰巧在途中救下了昏迷的青淵國王子武藝,當時他剛打了敗仗,身中數箭。
她把他帶回樓蘭城療傷,兩人便在那段時間產生了情愫,她迷上他的勇猛,他戀上她的溫柔,就這樣兩人度過了一段甜美日子。
可蒼瓊的追殺不停不歇,飛到樓蘭城上空噴吐龍焱烈火。
有了王子的紫焰龍姬不再逃亡,化身虬龍與親媽死戰,武藝也沒慫,站在前線指揮士兵助攻。
最終,紫焰龍姬硬生生地扭斷了蒼瓊的脖子,樓蘭城也成了“屠龍之城”,
可兩人的感情被世人皆知后,卻被現實釘死了。
一個是虬龍大妖,青淵國禁忌中的禁忌;另一個是儲君,背負著禁妖國策,兩人又何言感情。
這樣的悲劇,注定了紫焰龍姬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與王子在一起。
如果王子不顧一切地做了,那他將失去一國之主的地位。
吳銘當著紫焰龍姬的面,說出了這個故事。良久,她才輕聲問:“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不光知道這些,還知道你們感情很深,卻被禁妖策略堵得沒法公開。”
吳銘的聲音沉了沉,“但我能幫你。”
“你幫我?”
紫焰龍姬低笑一聲,眼里滿是自嘲,“擋著我的不是某個人,是整個青淵國。他是王子,要扛下整個國家的責任,我……”
“我能試試。”吳銘打斷她,語氣篤定。
紫焰龍姬一愣,猛地蹙眉:“你的聲音……藏著妖法?”
剛才那句話里,分明有妖法波動!
“不對,你剛才展示的是光系妖法,現在聲音里又含有妖法……”
她盯著吳銘,眼里爆發出驚色,“莫非你天生就有兩種妖法?”
歸墟大陸數百年,就沒這先例!
“準確說,光和聲音都不是天生的,只是附帶品。”
吳銘掌心再凝光球,聲音里又注入妖力,“我天生的能力,是吸收別人的妖法,化為己用。”
他沒敢展示迷惑妖法,萬一王子突然沖進來,定然會把自己捏死,那可就虧大了。
“不可思議……”
紫焰龍姬喃喃道,這能力,比她的虬龍天賦還可怕,意味著妖法空間無上限!
“我可以吸收你一部分妖力,不是吸光,是讓你別散發出那么強的波動。”
吳銘解釋道,“這樣,你就能走出這鎮妖石塔,靠近他了。”
這正是紫焰龍姬的心病,她身為虬龍,哪怕不修煉,光是長大,妖力也會瘋漲。
小時候還好,現在連鎮妖石塔都快鎮不住她了,吳銘在十米外都能感受到燥熱,出了塔,城區百米內的禁妖衛怕是全得驚動。
“吸收我的妖力……那就試試!”
紫焰龍姬沒猶豫,只要能靠近王子,再險她都敢闖!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火紅色的源泉種子,塔內溫度“唰”地飆升到六十度以上,空氣都快燒起來了。
吳銘抹了把汗,伸出手掌激發吸收漩渦。
兩者一接觸,“嗡”的一聲,空間都被扭曲,妖法碰撞的氣浪掀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紫焰龍姬的妖力如巖漿奔涌,順著連接點沖入吳銘體內,這不是物理的灼燒,而是直抵靈魂的熾痛!
吳銘像被扔進了火山口,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撕裂。
妖法等級越高,吸收越痛嗎?
他咬緊牙關,催發三枚源泉種子瘋狂運轉,將涌入的妖力壓縮、提純,硬生生擠出空間容納更多。
壓縮,吸收,膨脹……
循環往復,這比伍媚娘說的青丘狐人修煉法要猛上十倍!
體內妖力在高強度錘煉下,質量瘋漲。
與此同時,識海深處,一枚暗紅色的源泉種子悄然成型!那表面流轉著耀眼斑紋,蘊藏的妖力比前三者加起來還強橫數倍。
這是第四種妖法,紫焰龍姬的龍焱之力,到手了!
砰!
氣浪炸開,熾熱的氣流螺旋上升,從天窗沖了出去。
吳銘連退數步,單手撐地,大口喘氣,手掌抖得像篩糠。
紫焰龍姬的妖力太霸道了,要不是伍媚娘教授了錘煉法,他早被撐爆了!
“你沒事吧?”紫焰龍姬急忙收回源泉種子,沖過來扶他。
“沒事,就是有點過載……”
吳銘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熾熱的火球,溫度灼人。
“這是……我的龍焱妖法!”
紫焰龍姬瞳孔驟縮,火球里的氣息,跟她的龍焱一模一樣!
哪怕早有預感,親眼見到自己的妖法被復刻,她還是被震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