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憋著火了。上次那筆賬還沒算,今兒正好一并清算。
范金有剛想炸:“誰他媽——”
話沒說完,他一轉頭,看清了臉。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膝蓋一軟,臉皮瞬間堆成笑:
“哎喲!是李兄弟啊!誤會!誤會!我剛才那是……哎呀,心急嘴快,不是針對她!”
滿屋人目瞪口呆。
這……范干部?剛才還牛氣沖天的范干部?這會兒跟孫子似的?
徐慧真愣在原地,腦子嗡嗡的。
她太清楚這姓范的是啥貨色了——小人得志,睚眥必報,整天拿公家身份壓人,連她賣湯都挑刺兒!
咋到了李勝這兒,立馬變軟腳蝦?
李勝心里門兒清。
范金有這號人,欺軟怕硬,見風使舵。
現在他李勝是區里紅人,連主任都夸他是英雄。范金有敢惹?他怕下一秒就被舉報扒皮。
李勝慢悠悠坐回去,抿了口酒,涼涼開口:
“范金有,你記住咯——你是干部,不是街痞子。”
“干部要有干部的樣子,天天跟個女人過不去,你還有沒有點男人的擔當?”
范金有立刻湊上前,堆著笑:
“李兄弟,您這話我記心里了!我哪敢啊!以前是我不對,說話沖了點……”
“我真是替她操心!她那點舊思想太頑固了,我怕她走偏路嘛!”
“我急,真急!說話就帶火氣了。”
李勝咧嘴一笑:“哦?那你咋總給隔壁王嬸減口糧?還故意克扣李鐵柱的補助?”
“我聽誰說的?”他慢悠悠補了一句,“——全街道的人都說。”
徐慧真瞪圓了眼。
這事兒……李勝咋知道的?!
范金有臉上的笑紋兒沒變,可眼里那一閃而過的陰翳,像刀子刮過雪地。
他心里罵:他媽的,一個十六歲的小崽子,敢教訓我?
我可是街道辦最年輕的干部!
可……他敢翻臉嗎?
不敢。
人家是連區長親自接見的英雄,動動嘴皮子,他飯碗就得碎。
范金有攥著拳頭,笑著點頭:
“李兄弟……您說得對,我、我這就改!”我怎么就不能撞上個敵特,給自己掙點面子?
范金有心里嘀咕著,臉上卻立馬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假笑:
“哪能呢?我這人最講規矩了。”
他轉頭沖著店里喊:“你去問趙雅麗、孔玉琴,她們最清楚!”
趙雅麗一聽,趕緊湊上前,笑得像朵蔫了還硬撐的花:“范經理說得對,真沒那回事兒!”
李勝眼睛一瞪,直接懟過去:“你閉嘴!背后搬弄是非的本事不小,我耳朵可沒聾!”
趙雅麗火了:“你誰啊?憑啥讓我閉嘴?我礙著你啥了?”
范金有猛地一拍桌子,臉黑得像鍋底:“讓你閉嘴就閉嘴,你哪來的廢話?”
屋里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蚊子飛。
趙雅麗立馬縮脖子,心里咯噔一下:這人來頭不小,范金有都怕他?那自己還是別惹為妙。
李勝轉頭看向徐慧真:“玉梅,你說實話——范金有有沒有暗地里整你?”
徐慧真臉一紅,低頭點點頭,一句話沒吭。
范金有的臉,直接綠了。
李勝聲音低下來,卻像刀子一樣刮人:
“范金有,過去你欺負徐慧真,我懶得跟你算賬。”
“但從今往后,你要是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別說你是什么干部,就算天王老子,也護不住你。”
“沒別的原因,我就把她當親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慧真愣住了,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這些日子,許大茂踩她、排擠她、背后戳她脊梁骨,她咬著牙扛著,不敢吱聲。
可現在,有人站出來,替她擋風遮雨。
“以后誰敢動我弟,我跟他拼命!”她心里暗暗發誓。
可她也怕——范金有不是善茬,得罪了,后患無窮。
于是她趕緊補一句:“小勝,別鬧了。范干部也沒為難我,就是……工作上有點小摩擦。”
范金有一聽,立馬接話,生怕慢半拍:“聽見沒?人家徐慧真都說了,我真沒欺負她!”
李勝心里冷笑:這女人,還是心太軟。
以前她就這么慣著他,原諒他,幫他說話,結果呢?人家非但不感激,還變本加厲。
跟養了條喂不熟的狗,沒兩樣。
“最好沒這事兒。”李勝冷笑一聲,猛地攥住手里的酒杯——
“咔嚓!”
杯子在他掌心里碎成了渣!
滿屋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有人叫出聲,“這手是鐵做的?”
徐慧真嚇壞了,沖過去拽著他手看:“沒傷著吧?!”
李勝隨手把碎瓷片倒進桌子,晃了晃手,咧嘴一笑:“沒事,這杯子太次了,我手一使勁,它就自己碎了。”
他摸了摸后腦勺,又補一句:“不過賠錢是應該的,公家的東西,不能白拿。”
不遠處的蔡全無慌忙跑過來:“兄弟!別賠了!我請!杯子多少錢,從范干部工資里扣就行!”
沒人敢出聲。
沒人敢眨眼。
李勝的手,一點事沒有。
范金有張著嘴,像個呆鵝。
這力氣……比蔡全無強出十倍!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眼里那股子狠勁兒,是蔡全無這種老好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陳雪茹和伊蓮娜捂著嘴,半天沒喘過氣。
等看清李勝真沒受傷,才松了口氣,拍拍胸口。
可陳雪茹眼神卻變了——從崇拜,慢慢變成了酸。
他干嘛對徐慧真這么好?
難道……喜歡她?
不可能!
徐慧真哪有我好看?還嫁過人!
可……他為啥要為了她跟范金有干到底?
越想,她心里越堵。
突然,她眼睛一亮:對啊!
這小子,八成就是那個抓了敵特的狠角色!
不然范金有為啥怕他?李主任為啥親自上門?
她忍不住偷偷笑起來,覺得像是發現了驚天秘密,滿心都是“我就知道”的得意。
李勝笑著擺手:“這怎么好意思?”
徐慧真白了他一眼:“你都喊我姐了,這點小事還用謝?”
其實李勝壓根沒別的想法。
他只是覺得,在這個四九城里,總得有個真心實意、不害你、不踩你的人。
不然,滿院子都是裝睡的狼,真出事了,誰幫你?
徐慧真,就是那個敢站出來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