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往后退了半步,誰也不敢上前。
本以為易中海得上來擺譜,說點“和諧鄰里”“尊重個體”之類的大道理。
結果,他上前一步,指著許伍德和賈張氏鼻子就罵:
“你們倆,一進門就嗆人,是奔著拆家來的吧?”
“小勝不參加大會,不代表他就不是院里人。咱們是大雜院,不是仇人窩!”
說完,他忽然轉過臉,笑容堆得像剛蒸熟的年糕:
“小勝啊,別理他們,剛才那歌,再來一遍?我這耳朵,還沒聽夠呢。”咱們真沒別的心思,就是聽見響動,想進來瞅瞅啥動靜。
沒想到你真弄了臺收音機?
這可太稀罕了!整個大院就你家有,別的地方連個影兒都沒有!
眾人立馬七嘴八舌地湊熱鬧:
“對對對,咱們大院頭一回有這玩意兒,說出去都長臉!”
易中海琢磨了老半天,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以前真是豬油蒙了心,跟個年輕人較什么勁?
身為一大爺,得有格局,得有氣量,得像個有德行的人。
要是動不動就撕破臉,誰還信你?
大院里沒幾個省油的燈,可再混蛋也知道,誰好誰壞心里有數。
所以,李勝不能惹,得哄著,得捧著。
這小子不光會打獵,還搞到了一臺收音機——這種稀罕玩意兒,沒點門路根本弄不來。
要么手眼通天,要么后臺硬得嚇人。
李勝聽了易中海那堆漂亮話,就笑笑,沒接茬。
心里清楚得很:這老頭兒打的什么算盤,他一清二楚。
不就是想過年那晚,大伙圍著他家收音機聽節目嗎?
果然,易中海接著往下說:
“這不快過年了嗎?聽說四九城電臺辦春節聯歡會,陣仗大得很!
梅蘭芳、侯寶林、郭沫若這些大人物都要登臺,一個比一個有名!”
有人插嘴打斷:“一大爺,您咋知道得這么細?”
易中海一捋袖子,笑得和氣:“廠里領導親口說的,有頭有臉的能現場看。
夠不著的,電臺會錄下來,通過收音機全國放,誰有機器誰就能聽!”
朱八一懵了:“梅蘭芳?誰啊?我怎么沒聽過?”
三大爺一聽,鼻子都歪了:“梅蘭芳你都不知道?那是國寶級的角兒!人家唱一出,多少人跪著求票都見不著!”
秦淮茹笑呵呵插嘴:“咱們廠不是每晚放廣播嗎?咱去廠門口聽不就行了?”
易中海一擺手:“軋鋼廠那么多人,你擠得進去?喇叭吼出來的聲兒,跟驢叫似的,聽得清才怪!”
“好在咱們大院有小勝這臺收音機,晚上大伙兒靠著它,也能安安穩穩聽上一耳朵!”
李勝差點笑出聲。
啥時候我說過要你們來聽?問過我嗎?
他臉色一沉,易中海立馬回頭,沖賈張氏和許大茂瞪眼:
“你們倆還傻站著干啥?趕緊給小勝道歉!”
“人家買收音機,是咱大院頭一回!這事兒有多體面你們懂不懂?!”
“說話沒輕重,連這點分寸都沒,白活這么大歲數了!”
許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這老頭是想蹭節目,順帶立個德高望重的人設。
可讓他給李勝低頭?面子往哪擱?
易中海目光一掃,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不道這個歉,二大爺這位置,明天就換人坐。
許大茂哪敢犟?他這個二大爺本來就是易中海塞的,壓根站不穩。
趕緊搓著手,一臉賠笑:“勝、小勝賢侄,剛才是我嘴上沒把門的,你別往心里去!”
易中海轉頭,盯著賈張氏。
賈張氏脖子一昂:“道什么歉?這破玩意兒有啥稀奇?
我不稀罕聽!你拿走我都嫌吵!”
“走,咱回家,別在這兒遭人嫌!”
易中海臉都青了,牙根直癢癢。
你懂個屁!一臺收音機值多少錢?
能聽到戲、聽到新聞、聽到整個世界的聲音!
潑婦!滿嘴粗話的潑婦!
他心里罵翻了天,臉上還得裝沒事人。
李勝嗤笑一聲,起身就朝屋里走:
“誰說我要跟你們一起聽廣播了?”
“大冷天的,我在屋里關著門聽,關你們啥事?”
“這收音機是我拿兩百塊買來的,不是慈善義賣!”
“我又不是廣播站,你們想聽?去軋鋼廠蹲喇叭底下啊!”
話音一落,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院里瞬間炸了鍋。
“不就聽個音兒嘛,能怎么地?”
“又不耗電,不損機器,順帶一塊兒聽怎么了?”
“他自己也聽,為啥不能讓大伙兒沾點光?”
許大茂冷著臉:“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我當上放映員,給你們放電影,比聽這破玩意兒爽多了!”
劉海中嗤笑:“一大爺,你熱臉貼冷屁股,人家壓根不買賬。”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板起臉,正經八百地說:
“你們這話,說得就太不像話了!
小勝說得沒錯——收音機是他自己掏腰包買的,東西是他自己的!”
“你要有,你愿意白給別人聽?”
“人家愿意讓咱們聽,是厚道;不讓,那是天經地義!”
“別因為眼紅,就編排人家不是!”
“行了,都散了吧。晚會早結束了,回家看著孩子,別在外頭瞎晃。”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心里暗暗咬牙:
這年頭,人情比金子還難買。
但你等著——收音機這東西,越稀罕,就越有人求你。易中海嗓門拔得老高,一臉正氣凜然,好像自己是活菩薩下凡,專門來施恩的。
生怕李勝耳朵聾了聽不見。
李勝一聽到這話,當場就怔住了。
這貨……轉性了?
別逗了,易中海那性子,坑人不吐骨頭的主,能這么好聲好氣?鬼都不信。
他準是另有所圖。
李勝沒細琢磨,扭頭就進屋了。
從柜子底下翻出老爹和爺爺的牌位,擺上香爐,點上三炷香,又供了瓜果點心,虔誠地磕了三個頭。
香火味還沒散,他就拎著一串麻雷子沖到院子中間,“啪!啪!啪!”連放三響,震得屋檐灰都掉下來。
飯桌已經擺好。
他隨口招呼了句:“王大爺,過來吃飯啊?”
王大爺擺擺手:“不去了不去了,大過年的,哪有串門吃席的規矩。”
李勝也不強求。昨天打野豬,他早送了十斤肉過去,當是給王大爺加工豬皮的勞務費,也算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