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再敢碰廠里的機密，哪怕偷根螺絲釘，我都當他通敵！抓到就斃！絕不手軟！”
“心懷鬼胎的，趁早收手！不然，別怪我沒提醒你——死路一條！”
廠長吼得青筋暴起，聲音震得窗戶玻璃直晃。
底下人全愣了。
平日里和和氣氣的楊廠長，突然像變了個人，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沒人敢吭聲。
露天廣場靜得跟墳地一樣。
直到散會，人群才像開水鍋一樣炸開了：
“我的天，咱廠真有敵特？！”
“高層都有內鬼？難怪廠長昨晚連夜抓人！”
“我親眼看見了，嚴主任被押著走，手里還攥著個金條呢！”
“閉嘴！你找死啊？這事兒能亂說？一開口就是泄密，直接送去勞改！”
“真這么狠？”
“信不信由你！我哥是退伍偵察兵，他說，這事夠得上特務罪！殺頭都不冤！”
工人排著隊進車間，機器轟隆起來。
李勝被叫進了廠長辦公室。
“你就是李勝？”
“是，廠長。”
楊廠長臉色緩了，嘴角一揚：“好小子！”
“你這次干得漂亮！要不是你，那倆臥底說不定真把圖紙偷出去了！報告我都讓人寫了，全科記功！”
“但你，是頭功！”
“好好干，老子看好你！”
李勝挺直腰板：“謝廠長栽培！”
廠長一擺手，忽然問：“你多大了？對象有了沒？”
“報告廠長，十七，還沒娶媳婦。”
廠長一瞪眼：“啥？十七？！”
“嗯，剛過完生日。”
“好家伙！這么小的歲數，敢單挑兩個敵特？”
“以后，你就是咱廠的王牌！”
走出辦公室，李勝悄悄笑了。
真爽啊。
第一天上班，就把敵特給端了。
這功勞一記，高考后報軍校，穩了。
得趕緊回去找師父匯報。
回到保衛科，處長正等他呢。
“喲，咱們的頭號功臣來了！”
大伙兒齊刷刷扭頭——
只見個瘦高個子，一身藍布工裝，腰板挺得像根標槍，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的青澀，但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
幾個剛換班的老兵瞧著直搖頭。
“就這小子？立功？”
“看著連槍都沒摸過吧？”
處長拍了拍桌子：“昨天晚上，是李勝第一個發現嚴志新跟暗號人接頭！是他摸黑蹲守三小時，錄下證據！是他用審訊話術逼得敵特自己招了！沒有他，咱能一夜端了倆？別拿你那當兵十年的資歷壓人，你當年在南疆，有這腦子沒？”
“掌聲！”處長大喊。
小鄧和王德發喊得震天響。
可角落里幾個老兵，鼓掌像蚊子哼。
突然，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啪”地把搪瓷杯墩在桌上：
“處長！我不服！”
“就這小屁孩？毛都沒長齊！他哪來的能耐抓敵特？”
“他上過前線嗎？開過槍嗎？”
王德發“騰”地站起來，擼起袖子：
“張大牛，你是不是皮癢了？連我都服的人，你也敢踩？”
“不服？來！咱去空地練練！輸了你給李勝敬煙！贏了，我給你倒洗腳水！”
張大牛冷笑著，手捏得咯吱響。
沒吭聲，但眼神已經像刀子了。何處長一聽，擺擺手笑了：“都別慌，今兒個就讓保衛科開練！”
“來場大比武，正好熱熱身——你們這幫老骨頭，怕是連拳套都忘了怎么戴了吧？”他斜著眼掃一圈，“廠里最近挑人越來越狠，今天我就看看，誰真有兩把刷子！”
“除了留兩個在崗的，剩下的，全給我滾去訓練場！”
何建國心里早有數——李勝這小子，昨晚他琢磨了一晚上，就知道有人不服。
這不，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李勝立個威。
以后要是有硬活兒，周前肯定得派他上；搞不好，帶團隊的位子，也非他莫屬。
何建國偷偷翻過李勝的檔案——早年抓過敵特，兩次立功，這哪是運氣？這叫本事。
不到十分鐘，上百號保衛科的人齊刷刷列隊，踩著灰土沖到軋鋼廠后頭的訓練場。
幾輪比完，輪到李勝了。
比賽就倆規矩：槍準不準，手硬不硬。
張大牛往前一站，冷笑：“行啊，今天我來掂量掂量你這個‘英雄’，可別真把‘英雄’倆字給踩爛了！”
李勝咧嘴一笑，手一擺：“您先來。”
第一項，槍法。
三百米外，一個靶子，配的是56式半自動步槍。
張大牛二話不說，端槍、穩肩、開火。
噠噠噠——十發子彈一氣呵成。
旁邊記分的保衛員喊：“五發九環，五發十環！”
全場嘩然，掌聲啪啪響。
張大牛拍拍手，嘴角翹起：“輪你了，英雄。”
李勝沒動，站得跟棵樹似的，手自然下垂，連瞄都沒瞄。
然后——
砰！砰！砰！
一串槍響，快得像鞭炮炸街，連呼吸都沒停。
張大牛哼笑：“姿勢都端不正，純屬亂打。”
幾秒后，記分員聲音發抖：“他……他……十槍，全脫靶！”
王德發當場炸了：“你瞎了吧？！”
張大牛冷哼：“就這水平，還吹英雄？”
李勝笑笑：“換個懂行的來看看，別讓外行誤了事。”
“我去！”王德發一拍大腿沖過去。
幾分鐘后，他瘋了似地跑回來，臉都白了：“十槍！全是十環！”
“百發百中！”
他順手就給那記分員腦門一巴掌：“你眼睛長腚上了？！人家十發子彈全打在一個窟窿里！你還說脫靶？！”
全場死寂。
張大牛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什么？！全中？！這不可能！”
他一咬牙：“我親自去驗！”
他踉踉蹌蹌跑過去，盯著靶心看了三分鐘，回來時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嘴里嘟囔：“……服了。你這槍，我認了。”
可他馬上又挺起胸：“不過——你這細胳膊細腿，跟我練拳頭？我一拳能把你拍墻上！”
處長和科長對視一眼，嘴角一抽，笑得賊深。
李勝卻擺擺手：“哎，我今兒手順，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下回，輸給你也說不準。”
王德發直接翻白眼：“兄弟，你這話說得真虛偽。中一槍是運氣，中十槍？你當靶子是自己飛進彈孔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