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雪梅一開門,臉上紅撲撲的,精神頭足得像年輕了二十歲。
“小勝!怪了!今兒我腰不疼腿不酸,早上還能跳廣場舞兩圈!”
李勝咧嘴:“許是那瓶‘神藥’起效了。”
張雪梅擺擺手:“迷信!你別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方子。”
李勝笑著沒接話,抬頭望天。
陽光正好,照在老小區斑駁的墻皮上。
風一吹,仿佛有誰,在風里悄悄嘆了一口氣。讓母親跟保衛科那邊打個招呼,說今天有急事,晚點再過去。
說完,他二話不說,直接拉著王大爺上了車,直奔公安局。
沒幾分鐘,副局長武剛聽說李勝來了,趕緊迎出來,臉上堆著笑:
“喲,小勝啊,今兒怎么有空來咱這小廟?”
李勝臉色鐵青,語氣沉得像塊石頭:
“武局,我這不是閑逛來的,是來揭個大丑!我懷疑咱們院里那個老太婆——何玉芬,當年給小鬼子當過狗腿子!”
武剛一聽,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話……可有憑據?”
李勝沒賣關子:
“我也不敢百分百斷定,但有兩件事死活對不上——第一,她那烈屬證,壓根沒檔案!當年街道辦看她孤苦,沒要材料就給批了,純屬心軟幫的忙;第二,她做人那副德行,哪像個烈士家屬?吃穿講究,說話帶刺,整天裝腔作勢,跟舊社會的姨太太一模一樣,半點革命覺悟都沒有!”
說完,他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
是王大爺寫的舉報信,清清楚楚,字字如刀。
還有兩封烈士兒子的家書,泛黃的紙,字跡剛勁;兩枚沾著血銹的軍功章;一張邊角磨破的入伍通知書。
武剛一頁一頁翻,手都在抖。
臉上先是驚,接著是怒,最后全是看不懂的憋屈。
他猛一拍桌子:
“這叫什么事兒!”
“一把年紀了,不養老,不自重,反倒在那兒裝瘋賣傻、撒潑打滾?!”
“這種人,也配戴‘烈屬’倆字?!”
“查!給我深挖!一寸一寸地扒!”
他緩了口氣,轉身,恭恭敬敬朝王大爺敬了個禮。
“老同志,您真了不起!兩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上,您沒要一分錢補貼,沒占一分公家便宜,自己種地、拾破爛,靠雙手養活自己。這等氣節,我們這些吃公家飯的,自愧不如!”
“瞧您這字兒,端端正正,有文有氣,年輕時候上過學吧?”
王大爺擺擺手,聲音低但穩:
“有幸讀過幾年私塾,后來打仗斷了,回來后天天翻字典,一點一點磨出來的。不敢說有文化,頂多不瞎認字。”
武剛長嘆一聲:
“您這人,是真有骨頭!再看院里那位,簡直是拿烈屬當遮羞布!真要論身份,她連您腳后跟都夠不著!”
王大爺沉聲道:“首長,我沒證據證明她就是漢奸,但我敢斷言——她不是烈屬。”
武剛點頭:“我信你。烈屬這倆字,不能讓潑婦拿去當護身符。”
“我立刻安排人去街道辦查底檔。如果她拿不出任何原始憑證,還繼續裝聾作啞、胡攪蠻纏——”
“烈屬身份,當場作廢。”
“至于她有沒有給日本人當過走狗……這個,我親自帶人追!”
李勝抱拳:“我相信組織,一定能還天下一個公道。”
武剛拍拍他肩膀:
“你這人,腦子活,警覺性高,是個干實事的。先回去吧。這些東西先放這兒,過幾天,咱們給你補一個正式烈屬證明——明明白白,清清白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街道辦主任李文才帶著三個人,直撲四合院。
易中海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李主任進門就點名:“找李勝,召集全院人開會。”
李勝二話不說,叫上傻柱,拉上三大爺,挨家挨戶敲門。
人很快就聚齊了。
易中海縮在墻角,一句話不說,眼睛都不敢抬。
大伙兒都懵了——這大清早的,鬧哪一出?
李主任站在臺階上,掃了一圈,問:
“人都到齊了沒?”
三大爺趕緊答:“就聾老太還沒來。”
李主任眉頭一擰:
“她不來?那今天這會,就開不了!”
易中海慌了,連忙賠笑:
“主任別急,聾老太耳朵背,平時起得晚,我這就去叫她,叫醒她我告訴她,回頭轉告她就行……”
他這話一出,李主任瞬間炸了!
“放屁!”
“今天這會,就是為她開的!她不來?把她抬出來!”
院子里一下鴉雀無聲。
一大媽嚇得趕緊跑進屋,扶著何玉芬出來了。
老太婆佝僂著背,裝出一副風一吹就要散架的樣子,嗓子嘶啞:
“誰、誰找我呀?老骨頭,動一下就喘……”
易中海趕緊扯著嗓子喊:
“是街道辦的李主任!特地來通知你的!”
何玉芬把耳朵湊到他嘴邊,瞇眼傻笑:
“啥?主任?你說啥?我聽不見——”
范金有忍無可忍,一拍大腿怒吼:
“行了!老不死的,別裝了!全院誰不知道你耳朵好使著呢!”
全場嘩然。
李主任冷笑一聲,掏出文件,大聲念:
“經市公安局聯合街道辦聯合調查,證實何玉芬(聾老太)長期欺壓鄰里、裝聾作啞、撒潑耍賴,行為嚴重敗壞社會風氣!”
“其持有的烈屬身份,無任何歷史檔案、無原始證明、無單位蓋章、無烈士親屬關系佐證!”
“綜上,決定:自今日起,正式撤銷何玉芬所有烈屬待遇,其烈屬身份認定無效!全院公告,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一片抽氣聲。
何玉芬身子一晃,眼珠子直翻,差點沒癱地上。
易中海當場臉色發青,嘴唇哆嗦:
“不……不可能!上次不是明明蓋了章,確認過了嗎?!”
他腦子轟地一下——
如果這身份沒了……
那房子呢?補貼呢?每月那幾斤糧、那兩塊錢?!
他辛辛苦苦巴結這么多年,靠的就是這張紙啊!
這下,全完了!
“主任,您這事兒怕是真弄錯了!”
“聾老太太平時待人多和氣,大院里誰不說她厚道?”
“她跟我嘮了大半天,講她兒子怎么參軍、怎么犧牲,一字一句,聽得我心都揪著。”
“要不是真掏心窩子,能跟一個外人說這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