滊你這怎么能說什么都沒有呢?保姆、司機、吉普車、別墅,樣樣俱全啊。”
“和你以前相比,婁振華,你確實已經收斂不少了。但即便如此,還是遠遠不夠。”
“在人民群眾眼中,你依舊是個資本家。為啥呢?就因為你比別人有錢,生活比別人好太多太多了。你現在住著別墅,開著小車,有司機接送,還有人專門做飯,這跟以前的老爺有什么區別?”
“我給你的建議是,你得做個普通人,徹徹底底地和普通人一樣。廠里所有股份都交出去,別墅也別住了,車子也別開了,最后統統捐出去。然后呢,再找個普通點的地方住下。你要是能過得跟人民群眾沒兩樣,別人還能說什么?”
姜振華聽了這番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嘆著氣說:“可是,我不甘心吶。辛辛苦苦奮斗一輩子,最后卻要過得如此平凡,感覺什么都沒了。一切好像都回到原點,心里真不是滋味。我還以為現在自己已經夠平凡的了,和之前的生活相比,落差已經很大,也變得低調了。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我的人生就好像又回到了創業之初,一無所有。”
其實,婁振華還有另一條路可走,那就是直接去港島。
但李勝不會給他指這條路。
不然上頭要是追查下來,說自己多嘴,那可就給自己惹麻煩了。
如今,要去港島得有通行證,不然就算偷渡。
像婁振華這樣的資本家,自然是不能輕易過去的。
就算偷渡,能不能平安抵達都不好說,要是被發現,那后果可就嚴重了。
但勸婁振華放棄一切就不一樣了,上頭要是知道了,說不定還會嘉獎自己呢。
于是,他接著說道:“花錢消災嘛,花點錢買個心里踏實。您都這把年紀了,吃喝不愁,把東西都捐出去,還能落個好名聲。現在這形勢變幻莫測,誰也說不準以后會怎么樣。我相信您還是有點家底的,可以先避避風頭。等以后政策變了,對你們這些企業家的態度變友好了,您再東山再起,干一番大事業也不遲啊。”
要是就這么繼續生活下去,十年之內,婁振華肯定得被批斗。
李勝的建議其實很實在。
婁振華一臉震驚,問道:“以后的政策有可能改變?對我們會變得友好?”他心里有些激動,很久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企業家”這個詞來稱呼他,而不是“資本家”。
李勝點點頭,說道:“沒錯,世道是會變的。你先避避風頭,以后還是有機會重新站起來的。現在正是嚴打時期,以后政策總會放寬的。當然,這只是我的預測。你看海外,工農固然重要,但商人也不可或缺啊。不過,最終還是得看上面怎么決定。您忙乎一輩子了,退下來好好休息,不也挺好的嘛?”
婁母突然說道:“振華,我覺得所長說得在理。我實在不想再這樣擔驚受怕地過日子了。雖說現在咱們過得還不錯,他們也沒怎么為難咱們,但我這心里總是不踏實。”
婁曉娥也輕聲說:“爹,我也不想這樣下去了。
在學校的時候,同學們都叫我資本家的女兒。
其實有沒有錢,我真不在乎,我也可以自食其力的。看到別人騎車上學,穿著工裝辛苦上班,而我們卻過著這么好的生活,我都覺得不好意思。我發現,當一個普通人真的好難。”
婁振華又沉默了許久。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下定決心說道:“好,我把車子、別墅還有股份都捐出去!資本家確實不配享受這么好的待遇!”
李勝能聽出來,婁振華最后這句話里多少帶著些怨氣。
但他也能理解。
對于資本家,李勝向來是沒什么好感的。
可也不是所有有錢人都是沒良心的。李勝不懂那些復雜的政治手段,也不敢隨便發表評論。
臨走前,婁振華握著李勝的手,眼眶都紅了:“李所長,真謝謝你!這回我算是把心徹底放下了,渾身輕快,跟卸了千斤擔似的!”李勝笑咧了嘴:“伯伯,您這步棋走得明明白白。要我說,不出三天,報紙上準得登您這事兒!”
第二天,婁振華公開發聲,把所有家當全捐了。
第三天。
果不其然。
報紙頭版頭條,全是他的名字。
他被夸成“不貪錢、只愛國”的活榜樣,連抗戰那會兒偷偷往前線送藥品、送彈藥的老賬都被翻出來曬了一遍。字里行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別的老板都瞅瞅,人家老婁才是真漢子!
幾天后。
東直門派出所會議室,煙味還沒散。
李勝把人叫齊,往桌面上一拍:“從今天起,咱們誰也別窩著了。六十號人,每天二十個,輪流上街,挨家挨戶去轉!”
“別光盯著路口,得進院子,翻后廚,問老太太今天買沒買菜,看小伙子夜里幾點才回家。”
“手里的積案,趕緊扒拉干凈。誰先破一個,我請他吃餃子。”
“我帶頭!從最小的案子開始,咱東直門派出所,得讓賊聽見咱名字就腿軟!”
“今天第一單,我親自上!”
話音一落,李勝轉身就鉆進案卷堆里。
他挑中了一個最不起眼的:一家小飯館,半夜被人點了。
火勢不大,沒死人,但整條街都嚇懵了。老百姓半夜不敢出門,說怕是“特務搗亂”。
這事兒說輕,就是個火災;說重,能扯出敵特滲透。他們慣用的手法有三招:拉攏內鬼偷機密、刺殺技術骨干,再不就是搞點小破壞,讓人心里發毛。
燒飯館,就是最典型的“敲山震虎”。
可難點在于——沒證據,沒目擊,連煙頭都沒留下一個。
清晨六點,李勝領著二十個兄弟,直撲現場。
他蹲在廢墟邊,聞了三遍:“為啥燒這家?”
問老板,老板一臉悲痛:“我祖傳的手藝,全毀了啊……沒得罪過人,真沒有!”
李勝沒接話,轉身查了周邊三家飯館的生意流水。
一翻賬本,傻眼了——被燒的這家,三個月營收是另外三家加起來的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