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冷笑:“邊吃邊刷不行?你是不是練了幾天功夫,覺得我管不了你了?”
“回來不幫媽干活,還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林淑敏趕緊笑:“別兇她,我馬上就洗完了。”
李勝眼神一沉:“十二歲了,不是十二個月。以后連碗都不會洗,將來怎么嫁人?”
他盯著小蘭,聲音壓得低:“你去,還是不去?”
小蘭吐了下舌頭,乖乖服軟:“哎呀我去我去……哥你倆慢慢聊,我陪姐姐刷鍋。”
李勝瞥了林淑敏一眼。
林淑敏起身,把鍋遞過去。
沒幾分鐘,她從兜里掏出兩張票,笑得像春日的陽光灑在溪水上:
“小勝,這是我爸托我給你的——你那輛舊車不是報廢了嗎?明天正好周末,咱去挑輛新的吧。”
李勝二話不說,一把接過那張自行車票,心里盤算著:這下老媽也能有輛了。
林淑敏又從兜里掏出一疊錢,塞他手里:“這是我攢的零花錢,你先拿著,剛上班,工資還沒發呢。”
李勝輕輕一推她手腕:“別鬧,我手頭緊啥?你錢留著,等咱倆結了婚,不都是我的嘛,現在急著給,圖個啥?”
林淑敏臉“唰”地紅了,手足無措,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李勝又補了一句:“真不缺錢。我現在是保衛科長,還兼著派出所所長,兩份工資呢!一個月一百一十塊,我差你這點零頭?拿著,別折騰。等結婚那會兒,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第二天,兩人直奔百貨大樓,一人拎了一輛二八大杠,嶄新锃亮,輪子轉得像風火輪。
一進大院,人全愣了。
圍過來的,踮腳看的,蹲在墻角嘀咕的,簡直跟趕集似的。這年頭,誰家能一下買倆?還都是新車?別說大院了,整個廠區都沒這排面。
李勝琢磨著明天去跟領導提一嘴,幫老媽調去辦公室,別再扛水泥、搬鋼材了,干點清閑活,日子才舒坦。
傻柱從斜坡那邊晃過來,眼珠子都快黏在車上了:“老李,你這出手夠猛啊!一出手就是倆,整個大院就你這獨一份!”
“你那破車咋辦?別了吧?給我唄?我修修還能騎。”
他壓根不知道李勝剛從手榴彈底下活過來,只當是普通換車。
李勝擺擺手:“舊車早就當廢鐵賣了,零件都拆干凈了。”
“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你別眼饞,明年你也能買著。遲早人人都有。”
妹妹小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我明年就上初中了!你……能給我也整一輛不?”
李勝嘿嘿一笑:“行啊,看你期末考得咋樣。考第一,車直接提回家。”
一院子人全聽愣了,心里直咂舌:學生騎車?怕不是去偷吃食堂的肉包子吧?
可嘴上誰也不敢說——這年頭,能騎上自行車的,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李勝不光有車,還有收音機,是科長又是所長,走路帶風,見誰都能點頭打個招呼,誰都得客氣三分。
他倒不介意這些。
車嘛,就是個代步的,真不是用來顯擺的。
這兩年妹妹伙食跟上了,營養足,人躥得跟竹竿似的,一米五多,再過兩年怕不是一米七。練武練得身板利落,腰背挺得筆直,可那張小臉蛋,還是肉乎乎的,呆萌得像剛蒸出鍋的奶黃包。
師父寵她,寵得沒邊兒,天天塞糖,給新衣裳,連補習班都給她安排上。日子好過,人自然就透亮,笑起來兩個小酒窩,甜得能齁死人。
第二天一早,李勝陪著老媽去軋鋼廠。
路上他提了調崗的事。
張雪梅一聽,立馬皺眉:“兒子,你別瞎折騰了,領導哪能答應?我干了半輩子重活,突然讓我坐辦公室,連打字機都不會碰。”
李勝笑得特有底氣:“您閨女現在是單位里紅人,領導見了我都得喊聲‘李科長’。給您換個輕省活,算什么大事?您可是正經讀過書的,哪能真當老苦力用?”
張雪梅擺擺手,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你這孩子,凈會說好聽的。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啥大家閨秀,早成小區大媽了。”
“不,”李勝認真看著她,“在我心里,您這輩子,從來都是。”
到了廠里,一進門,打招呼的人能從門口排到鍋爐房。
認得張雪梅的,也跟著熱情招呼:“彩華姐,今兒穿得真精神!”
她臉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走路都輕了三寸,腰板挺得比誰都直。
李勝對他媽說:“媽,您先去上工,我去找廠長聊聊,這事我能給您辦妥。”
“眼下這活兒,您先湊合干著,別急。”
母親點頭:“嗯,要是實在弄不成,也別為難人家領導,有份活兒干,我就行了,不貪心。”
李勝笑著搖搖頭:“我倒想讓您直接退休,天天躺著曬太陽,可我知道,您閑不住。”
母親樂了:“那你可算摸準我脾氣了。”
“干了一輩子活,一停下來,渾身都像散了架,心里空落落的。”
李勝琢磨了一下,還真有道理。
現在的人,不光是把工人當飯碗,還當成了身份。能進廠子,是體面,是榮耀。
他走進廠長辦公室,把事兒一說。
楊建設二話不說:“行啊!這事我拍板了!”
“你為廠子拼了這么多年,你媽年紀也不小了,換個輕快點的活兒,合情合理。”
“這樣吧,檔案室正好缺人,讓她去幫著理理材料,不跑腿、不搬重物,坐著就能干,舒坦。”
李勝連忙道謝:“謝謝廠長!”
楊建設一揮手:“謝啥?該的!”
“明天一早就讓她去檔案室報到,我跟那邊打個招呼。”
從辦公室出來,李勝直奔保衛科。
剛進門,一個保衛員氣喘吁吁跑過來:“科長!出事了!”
李勝一眼認出,那是暗中盯梢妹妹的弟兄。
“怎么了?我妹出岔子了?”
“沒!沒!人好好的!”那人急得直擺手,“是幾個混賬玩意兒,大清早堵在校門口調戲老師,碰巧讓小蘭撞見了——人家二話不說,上去就干!”
“三下五除二,打得那幾個連媽都不認識了,還指著鼻子吼:‘都給我滾去東直門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