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嘿嘿一笑:“可不嘛,他拳頭能打穿鋼板。”
冉秋葉低下頭,耳尖紅得發燙。
她沒說話。
可心里頭,有什么東西,悄悄發了芽。
她又問:“小蘭,你哥這么厲害,該成家了吧?”
小姑娘哪懂那么多彎彎繞,腦子就跟剛洗過一樣干凈,有啥問啥,答啥。
“沒呢!他才十九,結啥婚啊?”
冉秋葉嘴角一翹,沒說話。
李勝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心里的“備選對象”。
其實吧,他對這老師沒啥感覺,頂多算個熟人,壓根沒多想。
晚上,他剛踏進家門,一抬頭——愣了。
冉秋葉坐沙發上,跟主人似的。
“冉老師?您怎么在這兒?”
“小蘭在學校闖禍了?”
冉秋葉臉一紅,手指絞著衣角:“沒、沒有!我是特意來家訪的,還有……想當面謝你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蚊子:“要不是小蘭,我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李勝笑了:“嗐,舉手之勞,別掛心。”
老媽在旁邊接話:“哎喲,來就來嘛,還拎一兜點心,咱家冰箱都快放不下啦!”
“老師太客氣了。”
“小蘭最近沒惹您生氣吧?”
冉秋葉連忙擺手:“哪兒能啊,小蘭乖得很,成績也頂呱呱。”
李勝心里“噗”一聲:乖?那孩子上個月一腳踹翻了兩個男生,就因為人家搶她鉛筆盒。
可那倆小子,以前天天欺負她,活該。
現在沒人敢招她,不是她變溫順了,是人都怕了。
老媽一聽,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哎呀,多虧您費心啦!”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李勝一句沒插,就坐著嗑瓜子。
冉秋葉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謝您配合工作。”
老媽立馬拽住她手:“別走!飯都端上桌了,吃一口再走!”
冉秋葉急了:“真不行,我還有三家要訪……”
老媽哪管這個,抓起個蒸籠:“喏,剛出鍋的饅頭,帶路上吃,別餓著。”
推辭不過,冉秋葉接了。
剛推開門——
“嬸兒!小勝!”
林淑敏推門沖進來,笑得跟花兒似的。
一抬眼,看見冉秋葉,愣住了。
兩人視線撞上,空氣都安靜了三秒。
一個眼里是試探,一個眼里是火藥味。
誰也沒先移開眼。
冉秋葉輕抿一下嘴角,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有點急,心口有點慌。
她心里清楚——這姑娘,喜歡李勝。
女人對女人的敵意,比刀子還準,一眼就能看穿。
林淑敏回頭瞄了一眼,轉回來,笑嘻嘻問李勝:“她誰啊?”
李勝叼著瓜子隨口答:“小蘭的班主任。”
張雪梅在旁邊補刀:“人家今天是來家訪,順便謝咱家小蘭救命之恩。”
老媽趕緊把那天小蘭拽住她、攔住醉漢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林淑敏臉上的笑總算松了點。
可心里那塊石頭,還是沒挪窩。
她盯了眼李勝的背影,心想:
這老師,怕是……不簡單。
“哇,小蘭真厲害!”
“不過啊,小蘭,啥事都別硬扛,能幫就幫,幫不上就喊人,別一股腦兒往前沖,知道不?”李蘭笑瞇瞇地戳了下她額頭。
“姐,我懂,師父早念叨過好幾回了。”
林淑敏點點頭:“乖孩子。”
沒過多久,她把李勝拉到大院門口,壓低聲音:
“喂,你說那個老師……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李勝一愣:“啊?不會吧?她不就是小蘭的老師嗎?”
林淑敏翻個白眼:“我瞧著就是。”
李勝順手揉了揉她頭發:“咋的?吃醋了?”
“誰吃你醋啊!”她一扭頭,嘴上硬,耳朵卻紅了。
李勝笑著搖頭:“怕啥,就算她真喜歡我,也沒用。”
“你可是我戶口本上早登記好的人,遲早是我老婆,跑不了。”
林淑敏一聽,噗嗤笑出聲:“油嘴滑舌!”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拽住他袖子:“不行,咱得趕緊把事定了!我怕你被人搶走!”
“你不知道,喜歡你的女的都快排到街口了!要不是賀佳去上大學了,她肯定天天纏著你!”
李勝忍不住笑:“你身邊追你的男的還少嗎?哥人緣好,招人喜歡不是很正常?”
林淑敏瞪眼,啐他一口:“不要臉!”
“但我只準你眼里有我一個!別的姑娘,你連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行行行,你說了算,我全聽你的。”
第二天,剛到班上沒多久,婁振華推門進來了。
這回,他沒躲沒藏,大大方方坐到保衛室椅子上,笑容堆滿臉:
“小勝啊,真得謝謝你!”
“我現在不提‘資本家’三個字了,妥妥的工人階級!你那招兒太靈了!”
“現在街坊見了我都熱情打招呼,以前避著我的人,現在還主動約我下棋喝茶。”
“我嘴上沒說,心里真記著,好幾次想去謝你,怕你忙,一直沒敢打擾。”
李勝擺擺手:“別客氣,我那話擱那兒,你不聽,它就是空話。真該謝的是你自己——想通了,路就寬了。”
他頓了頓,又笑:“以后別喊‘您’了,聽著怪生分。你叫我小勝就行。”
婁振華一拍大腿:“好!小勝兄弟!”
李勝一愣。
婁振華接著說:“這次你幫我的,我心里有數,別推。有空,咱請你吃頓飯,實在點,就咱倆。”
李勝咧嘴:“成啊,今晚就行。”
“別整啥大魚大肉,家常菜就行。你現在是工人,可別搞鋪張那一套——勤儉是本分,對吧?”
婁振華一拍膝蓋,眼睛放光:“對對對!你這話說得透亮!”
“那成,我跟老伴兒今晚炒菜,你下班直接來,到飯點兒開吃!”
下班后。
李勝按著婁振華給的地址,拐了七八個巷子,終于摸到了地方。
這地方,真叫一個寒磣。
以前那洋樓小院,早沒了影兒。現在住的是個四合院小破屋,三間屋搭個廚房,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沒鋪水泥。比當年的保姆房還憋屈。
可這年頭,能有間四合院住,就燒高香了。沒人笑話。
推門一進屋,熱氣撲臉。
滿桌菜,熱氣騰騰——紅燒肉、炸丸子、炒雞蛋、土豆絲,還有一碗酸辣湯。不是啥名貴菜,全是家常味道,可看得出是花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