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笑得沒正形:“這不是忙嘛,公事纏身,身不由己啊。”
“真要閑下來,我恨不得天天賴你這兒。”
她手指滑到他喉結,輕勾了一下,眼波流轉:
“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哄我開心呢?”
第二天中午。
四合院大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嗓音老沉,帶著點風霜味兒,整院兒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大伙兒一窩蜂跑出來瞧——
是個老頭,拄著根破拐杖,衣裳打著補丁,臉上皺紋比田埂還深。
有人忍不住笑:“老哥,現在是秋涼時候,你念這春雨詩,是不是念串了?”
老頭沒急,只笑了笑:
“春,遲早會來的。”
中院炕上,聾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晃。
臉色唰地白了,手里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
她嘴唇發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王大媽正低頭織毛衣,聽見動靜抬了頭:“媽,您嘀咕啥呢?”
老太太緩過勁兒,強撐著笑:“沒啥,內急,去趟茅房。”
“我扶您去!”
“不用!現下又不是三九天,腿腳利索著呢!”
隔了半晌,她才顫巍巍走出來。
那老頭見了她,又張口,一字一頓,聲如古鐘: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老太太整個人僵住,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聲音抖得不成調:
“老先生……這是……要下雨了?”
老先生眼睛一亮,嘴角一咧:“現在天沒下雨,早晚得下。”
聾老太太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地上。
暗號對上了。
鐵板釘釘——是組織的人。
她渾身發麻,腦子嗡嗡的。
老頭往前一湊,扶住她胳膊:“大娘,您沒事吧?站得穩不?要不我先送您回屋?”
話音一落,嗓音猛地壓低,像貼著耳根兒說悄悄話:
“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終于把你等到了。”
“現在,是時候了。”
“我代表組織,正式召回你。”
“有個緊急任務,馬上交給你。”
聾老太太瞪大眼,眼珠子快蹦出眶了:“……接頭在哪?”
“還是這兒。”
“下次,換一句口令。”
“記好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老頭說完,轉身就走。
沒兩分鐘,老太太咧嘴笑得跟朵秋菊似的:“謝謝您嘞,這一嗓子,把我給喊醒嘍!”
她四下瞅了瞅,拐進廁所,溜達一圈,又慢悠悠回了大院。
心里卻像滾了油鍋。
本想著安安穩穩養老,掃掃院子、曬曬太陽、跟鄰居嘮嗑打麻將,混完這一輩子。
誰能想到——組織的鉤子,還是套到了她脖子上。
不去?后果就是死。
她太清楚上頭的手段了——那幫人連親兒子都能活埋。
進了大院,王大爺從另一條巷子拐出來,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剛才他在遠處偷聽了個全。
這老太平時跟個啞巴似的,十天半個月不吭一聲,見誰都縮著脖子裝耳背。
可剛才——那老頭念詩,她居然立馬接了腔!
還問了句“接頭在哪”?
這哪是耳聾?這他媽是接頭暗號!
王大爺腦門子一熱,心里直冒泡:等天亮了,非得跟居委會匯報這事不可!
這老太太,十有八九是潛伏特務!
那邊,聾老太太一進門,大媽就迎上來:“咋磨蹭這么久?是不是哪不舒服?”
她笑得滿臉褶子:“沒事兒,就是腿有點麻,遛了圈,緩過勁兒來了。”
可心里跟壓了塊千斤巨石。
上線給的任務,她到現在還沒捋明白。
——策反易中海。
讓他當內線,接她的班。
易中海?就那廠里六級鍛工?七級被擼下去的,還因為偷摸搞對象,全院都知道他丟人現眼。
這人有啥用?一個連飯都養不活自己的廢柴?
她當年在解放前確實干過幾票活,但八零年之后,特務網被連根拔起。
死了的死了,叛變的叛變,跑的跑光。
她呢?年紀大,腿腳差,沒地兒去。
跟上線徹底斷了聯系。
走投無路,只能跑去街道辦鬧,哭天搶地要“烈士家屬”待遇。
最后,糊弄著給批了個低保戶。
靠著這點錢,她在四合院茍了下來。
可李勝那個畜生,硬生生扒了她的烈士證!
逼她住在別人的屋檐下,看人臉色吃飯。
一想到這,她眼底就躥出一股冷火。
傍晚,易中海蹬著自行車回來,一進門就問:“大娘,我婆娘去哪了?”
“去菜市場了,還沒回呢。”她笑瞇瞇答。
“都這時候了才去?真能拖!”
易中海翻了個白眼,“自己在家啥活不干,連口熱飯都等不上,她當自己是大小姐啊?”
她低聲解釋:“她說晚上買菜便宜,能省點。”
易中海冷笑:“省那仨瓜倆棗有啥用?我養不起她?”
“不就是多張嘴吃飯?至于這樣摳門?”
老太太喉嚨發堵,一句都不敢頂。
她白吃白喝,沒資格說半個不字。
但她又不能不說——這可是唯一的機會。
她琢磨半天,只能下猛藥。
“中海啊,”她聲音輕得像片葉子,“有件事,我想跟你嘮嘮。”
易中海脫鞋往地上一扔:“有事快說,我累著呢。”
她深吸一口氣:
“廠里對你是真不夠意思。全院上下,誰不拿你當笑柄?你有手藝,能扛活,可沒人尊重你。你心里苦,我都看在眼里。”
易中海猛地抬頭,臉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挑撥離間?”
她不慌不忙,眼皮都沒抬:
“我懂,你不信我。但我告訴你——你不是廢了,是被人踩了。”
“我能讓你翻身。”
“不只是翻身——是讓你,站起來,讓他們都低頭。”
易中海愣了下,喉嚨發干:“啥辦法?”
聾老太慢悠悠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實話跟你說吧——我,是國xx的人,潛伏在這兒快二十年了。”
“上面剛派人來找我。”
“本來啊,我就想平平靜靜過完這下半輩子,可現在……清凈不了了。”
她說著,目光死死釘在易中海臉上。
易中海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可奇怪的是——他臉上,一點驚慌都沒有。
連呼吸都沒亂。
“我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