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曦呆滯的搖搖頭，腦子里全都是侍書說的，四哥守了她一夜。寂寥冬風吹又響。鳳曦想著，得好好去謝上一謝。
正想著，外殿“吱呀”一聲響，侍書推門進來，夾雜著一身寒風。劉后跟著進來，在外殿脫了大氅，暖和了好一會，確定自個沒帶著殿外的寒霜進來，才一步步往內殿走去。
“曦兒？”劉后三十余歲的年紀保養的正好，除了臉上眼角處的幾道淡淡的細紋，根本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母后...”鳳曦月白的里衣襯得臉蛋有些蒼白，唇色拭退的有些厲害?！斑@么冷的天，您怎么來了？”
劉后俯身握住她的手，指尖溫度不過剛剛觸及掌心的溫度，劉后微蹙著眉，“怎么這么冷？侍書，這內殿這么冷，再多加一盆銀絲碳過來...”
鳳曦趕緊握住劉后的手指，“母后，不冷，若是在多加一個火盆的話，女兒都要被燙熟了...不過剛剛入冬而已...”
“昨夜初雪，今晨便聽到你宮里的人說你昨夜有些不舒服...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不會照顧自己？”
鳳曦抿著唇笑，在劉后的懷抱中尋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撒嬌似的說道，“曦兒還小，怎么能照顧自己呢？母后，昨夜發了高燒，是四哥哥守了我一夜呢。”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似是被昨夜的初雪洗過，烏黑的發亮。劉后心中一軟，雖說那四皇子的生母不是個好人，不過幸好人去得早，底下的兩個孩子也都是明事理的。
“那你可要好好謝謝你四哥?！眲⒑髶崦^頂乖順的頭發，只要母后的曦兒沒事就好。”
盡管是下了雪的冷天，嘉武帝依舊是早早起來上朝。心不在焉的聽朝中人天南海北的議論完之后，嘉武帝便匆匆丟下一句，“退朝?！睅еw忠全直接去了含陽殿。
殿內，母女二人正正將早膳擺了起來，侍書通傳陛下過來，鳳曦便起身迎了出去?！案富??！?/p>
“哎呀，朕倒是來的巧了?！奔挝涞圩趫A桌旁，瞧了瞧鳳曦的臉色，“曦兒昨夜是不舒服么？今早一起來，你母后就急匆匆的往這邊趕...瞧著神色，是不是生病了？那太醫呢？朕宮中養著這么多太醫，怎么不調理調理身子呢？”
“陛下莫慌?！眲⒑髮⒂裰旁诩挝涞勖媲埃疤t昨夜已經開了方子，否則曦兒也不會這么快好不是？”
這倒是。原本嘉武帝心中涌上來的怒火就被澆息了?！斑@冬日來的又急又快，殿里頭的銀絲碳可得供應足了，若是不夠用了，直接同你母后說...從南戎回來這么久，愈發清瘦了?！?/p>
鳳曦撇撇嘴，“哪有？曦兒一直都是這樣...”怎么人人都說她回來瘦了，難道去了一趟南戎，真的清瘦很多嗎？
早膳擺在含陽殿，大宣公主的榮寵已久長久不衰。
靜仁宮。
聽說陛下早膳又去了含陽殿，德妃五指攥著手帕，一揚袖子，將桌上幾道精心制成的早膳摔在地上。
大殿之中的侍女戰戰兢兢跪了一地，自從二皇子同兵部尚書家的嫡女定親之后，陳貴嬪被升為德妃，位列四妃之中，這脾氣是越發的壞了。
鳳時金絲鞋履踏上臺階，外殿的侍女便小聲道，“殿下，娘娘又發火了...”
早就習慣母妃喜怒無常的情緒之后，鳳時揮揮手，“你們先下去?！睅讉€侍女應聲而退，也唯有二皇子才能說服娘娘一二。
走進內殿，便瞧見一個清瘦的背影坐在梨花木桌前，好好的膳食全都摔在地上，深藍色碎花錦衣圓外袍，頸口處縫制了一圈白色的兔毛。女人發髻高高的挽起，頭上插著幾只翡翠簪子。
“母妃...”
聽見身后鳳時出聲，德妃趕緊轉過身來，面上帶著猝然笑意，“時兒...我...我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呢？哎呀，這早膳做的不合我胃口，腥氣極重，我就讓人來打掃了...”
“母妃先別忙活了...”鳳時拉著德妃坐下，“母妃這幾日為了操辦我的婚事辛苦了?！?/p>
“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怕你呀，娶了新婦，就忘了我這么當娘的了?！钡洛粗P時，“這成親之后就要搬出宮去住了，可要不知曉你父皇會不會給你劃個封地...若是...”
鳳時面色一凝，“母妃，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也對，也對。時兒來這么早，只怕還沒用早膳吧，母妃叫人重新做好不好？”德妃捏著帕子，重新傳喚宮人，仔細吩咐了幾個鳳時愛吃的菜，便拉著鳳時話家常。
“這滿京城都在議論你和那心智不全的尚書府嫡女的事情，你說那尚書府嫡女的身份可以幫你，我也不知你有什么盤算，總之娶進家門來，你若是不喜歡她，也千萬別苛待了她...”
若是那尚書府的嫡女在王府之中受了委屈，傳出去還不夠別人看笑話的。
鳳時斂著眸子，“放心吧，不會的...”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互相成就，也成就自己罷了。
——
四哥這個傲嬌鬼。鳳曦的臉蛋凍的通紅，身上紅色的大氅在白凈的雪中似是一朵盛開的紅梅，飄飄然在宮墻之下走去。
身后的侍書提著大小幾個包裹，在后頭輕聲道，“公主您慢點，這大病初愈的千萬別再摔著...”
話音剛落，鳳曦一個踉蹌猛地向前栽去。身子帶著前傾的力道，落入一個溫厚的懷抱之中。鼻尖嗅見清淡的橘香，鳳曦愣怔的抬起頭，瞧見鳳昳一張黑成鍋底的俊臉。
“嘿嘿，四哥？”
鳳昳剛好出來透透氣，瞧見路邊鳳曦一蹦一跳的走的極不安穩，這才上前來接接她，“怎么這么笨，平地也能摔？”
鳳曦訕訕一笑，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這不是沒有摔嗎...干嘛這么兇...”
侍書趕緊提著東西破解那一略顯僵硬的氛圍，“四殿下...公主特來道謝，這外邊冷，不如回殿里說話？”
倒是忘了，她是個不經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