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懶得搭理劉青春,就拉兩個孩子說,“我們回家了好不好?”
昔昔說,“不要,我要在這里陪叔叔。”
莞莞也說,“我要和叔叔一起回家。”
昔昔急忙下床,小步子噔噔噔跑到魏承安的床邊,拉著他的手說,“叔叔,你什么時候出院?”
魏承安說,“可能中午吧。”
昔昔轉頭看向池音,“那我們中午才回家。”
兩個小孩不回去,但池音是要回去的,前天培育的佛手瓜發芽了,該埋在后院的瓜棚底了,買的縫紉機她也想試試使用效果如何。
吳仁上班去了,阿森也去工地干活了。
劉立群和魏承安還聊著工作,池音準備走時,魏承安注意到她的動靜,抬頭看過去。
察覺到魏承安的眼神,池音也向他看過去,漆黑的眸底仿佛含著一汪深海,池音感覺心肝一顫,不敢再多看。
她這是怎么了?
難道晚擦藥惹出來的心虛?
可那種情況下,她不擦叫誰擦呢?
正胡思亂想時,昔昔和莞莞像小炮彈似的從池音身旁沖出去。
池音忙著跟上,“你們去哪里,小心點,別摔著啦!”
身后傳來陳秀萍的話,“兩孩子看昨天撈的小魚已經沒氣了,說要去衛生院門口的那條溪里再撈撈。”
是了,衛生院門口有條清得能見水底石頭的小溪,不深不淺,正適合小孩子撈魚撈蝦。
昔昔仰著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向陳秀萍,“陳阿姨,我要漁網,你給我變個漁網嘛。”
“我也要我也要。”莞莞貼在陳秀萍身邊,使勁點頭附和著。
陳秀萍笑瞇瞇的一手拉著一個,“這里可不是魚塘,阿姨找不到漁網,不過阿姨知道有一種替代漁網的撈魚方式,走,阿姨帶你們去。”
陳秀萍講話時臉上表情帶著幾分神秘,成功勾起了兩孩子的好奇心。
池音站在衛生院門口,望著兩孩子拽著陳秀萍腳步快得像要飛起來的樣子,心里很是欣慰。
衛生院在沿河縣的新城區,回家的路恰好要經過菜市場。
八十年代家家戶戶都在為生計精打細算,手里攥著錢也不亂花亂買,池音也是,巴不得每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只是路過菜市場她走著走著,就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小叔子對她母女三人重情重義,現在人家生病了是不是得買只雞補一補?
1987年大部分買賣還是憑票供應,但上頭政策也有些松動了,體商戶也逐漸合法化,像菜市場,路邊攤,都實行現金交易的方式。
池音的目標明確,看到有個攤主面前有個用背簍罩著的物件,就走過去問價格。
攤主伸手去背簍抓住雞的腳,拎出來,提到池音面前說,“妹子,我跟你要的兩塊五塊錢真不貴,這是我自己養的雞,平時就放在后院撿些小蟲子吃,那肉可有營養了,燉出來的湯鮮著呢。”
那小公雞雞冠紅潤,毛色鮮艷,警覺性老高,雞爪有厚厚的一層老繭。
池音耐心地蹲下來跟攤主講價,“阿叔,你直接給我個優惠價,老實說我看上你這雞了,家里養的雞要是都跟它長得一樣,那以后咱們就長期合作。”
攤主對池音說的來了興趣,“行啊,我可以給你優惠,你說合作是怎么個合作?”
池音笑著說,“我家里有兩個孩子,得長身體,吃雞肉喝雞湯是少不了的,只是我們沒條件自己養,這樣,往后你可以一個月往我家里送兩次雞,那,阿叔的優惠價是多少呢?”
攤主一聽就激動了,一個月給她家供應兩只雞對他來說壓力不大,他眼珠轉了轉,看向池音誠心道,“這樣,我給你少五毛,兩塊錢一只。”
攤主本能地想抓住這個大主顧,又加碼條件,“這樣,家里母雞生的蛋,我每次給你送雞時都會額外送三個雞蛋,妹子,你看成嗎?”
這個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年代,雞都是吃地上的蟲子養大的,雞吃的營養不夠,下蛋也不多,攤主能一個月送她六個雞蛋足以擺明了誠意。
池音爽快地點頭,“那就定下來了,我家在四區六巷一號,不過今天我才買過一次,再過十一二天你再送來。”
一只雞兩塊錢,一個月吃兩只雞就是四塊錢,單池音自己的話,花這個錢,她真有點舍不得,可孩子長身體需要營養,她就算舍不得這筆錢也得花。
小公雞攤主用漁網袋給池音裝著,池音腳步輕快地往家走,她邊走邊想,陳秀萍的工資八塊錢,每個月兩只小公雞是四塊錢,合起來十二塊錢。
她要趕緊地把縫紉技術學起來,開裁縫鋪子,盡快掙到錢。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池音突然神使鬼差地停下來,抬頭往家門方向看了眼。
這一眼竟意外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上身的確良短袖襯衫,下身藍色工裝褲,手里一排裝模作樣提著印有‘民生紡織廠’字跡的牛皮公文包。
是魏成良!
他怎么找來了?
這個地址連周蘭花問起,她都藏著掩著,魏成良究竟怎么找到的!
魏成良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回頭看了一眼。
池音撲捉到魏成良回頭的動作,心中一驚,忙往地下蹲去。
池音縮著身子,將自己藏在一米高的圍墻底下,然后慢慢往后退,退到視線盲區了才起身加快步子離開。
池音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拐到了老李家的魚塘。
她掐著掌心,克制著情緒。
在池塘邊一坐就是半小時。
在沒有離婚前,她是絕對不可能讓魏成良接觸到昔昔和莞莞的!
但是現在租房地址被魏成良找到了,難道她要重新找房子租嗎?
還是直接帶孩子去南益市?
可她不甘心啊!
師傅拜了,縫紉機買了,培訓班報了,貸款借了,照顧孩子的保姆也找了,接下來就差她大顯身手了,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
對,不能放棄!
她池音重活一世,不是要過東躲西藏的日子。
從她提出離婚的那刻起,就宣告了和魏成良的戰斗,既然是戰斗,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首先得搞清楚魏成良怎么找來的。
總不能是巧合,恰好就看到了她和孩子在院子里生活吧?
明生紡織廠在新城區,魏成良上下班不經過這片區域。
沿河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上萬戶人家,他在短短四五天就精準地找來了,肯定是有人泄露!
至于這個泄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