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景文帝剛從鳳儀宮出來,不顧沈皇后的挽留還是回了乾清宮。
汪公公湊上來為景文帝更衣,脫了外面厚重的虎皮大氅,仔細清理好上面的積雪收好。
“影七呢?”
更衣后,景文帝坐在永延殿書桌后面一邊批閱奏折一邊問道。
汪公公斂下眼簾回答:“影七重傷已經(jīng)挪回暗衛(wèi)所醫(yī)治了?!?/p>
景文帝眉頭瞬間皺起,批閱奏折的手一頓問道:“怎么重傷了?”
“影八那邊傳信來了嗎?”
汪公公搖頭:“影八帶了兩隊暗衛(wèi)早就前往南河行宮了,至今沒有消息傳來?!?/p>
“奴才也不知南河行宮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奴才趕來乾清宮時影七就已經(jīng)因為重傷暈厥了?!?/p>
“奴才將影七送回暗衛(wèi)所時,聽暗衛(wèi)長說影八調(diào)了兩隊暗衛(wèi)走?!?/p>
汪公公說著想起了什么繼續(xù)說道:“陛下,內(nèi)務(wù)司的丁總管方才也來報,說是影八離開前曾滿宮的找會接生的精奇嬤嬤,可惜沒有找到。”
“……”
景文帝兀地起身,皺著眉頭要走。
汪公公緊忙拿出大氅又要給景文帝穿上。
“陛下,還有一個時辰就要上早朝了,若是現(xiàn)在前往南河行宮,恐怕趕不回來。”
今年年底不太平,后宮事多,前朝也不安寧,如今也沒有休沐停朝,還有他國使臣來訪,景文帝是諸事纏身。
“……”
景文帝聽到汪公公的話,腳步停頓了片刻。
在原地踱步了兩次。
最終還是走出永延殿,前往偏殿的密道。
“今日雪大,傳孤旨意休沐一日?!?/p>
“是,陛下。”汪公公應(yīng)下,趕忙去吩咐這件事。
只是繞來繞去也沒有個順手的人能用,只能將此事交給尚且留在乾清宮的丁總管。
他則是轉(zhuǎn)回密道跟著景文帝騎馬離宮。
飛快地趕往南河行宮。
當景文帝邁步進后院時,敏銳地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讓他深深皺眉。
而早就守在暗處的暗衛(wèi)們看到景文帝,派人去告訴了影八,影八驚訝過后走出來迎接。
“屬下參見陛下?!庇鞍斯虻匦卸Y,地上的冰雪已經(jīng)快到人的膝蓋處了。
“…她還好嗎?”景文帝問道。
天空中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落在所有人的肩頭上。
影八停頓少許,連帶著汪公公的心也提到半空中惴惴不安。
“明貴人受驚難產(chǎn),受盡波折誕下一女,如今正在后院休息……”
影八后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景文帝便已經(jīng)抬步邁進后院,不用片刻就進了房間。
汪公公識趣地守在外面,看著跟過來的影八問了一句:“小伍子呢?”
“今夜到底是怎么了?”
影八面無表情將今夜之事說了一遍,汪公公越聽越心驚,心越沉。
最后焦躁地四處踱步。
而景文帝在外間駐足片刻,還是推開了內(nèi)室的門。
暖乎乎的熱氣撲在身上,融化了發(fā)間眉梢的冰雪,顯得人冷硬的面容也柔軟了很多。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明媚兒懷里正攬著一個嬰兒,母女依偎在一起睡著。
緩緩抬步走近,明媚兒的眉眼便看得越來越清晰。
…她還一如幾個月前,巴掌大的小臉上眉目俏麗,絲毫不見生產(chǎn)的狼狽和臃腫。
原本應(yīng)該高高隆起的肚子,此時也因為生產(chǎn)變得平坦,一如從前,甚至連身形都沒有變幾分。
他兀的想起沈皇后。
沈皇后已經(jīng)算是孕婦中保養(yǎng)的不錯的婦人了,但懷孕生子后也比從前要豐腴一些,尤其是孩子難帶,眉眼間總是憔悴疲憊,更顯出一分老態(tài)來。
可命運仿佛對明媚兒總有優(yōu)待,她懷孕產(chǎn)子不見豐腴,反而和沒懷前差不多,還更多添了幾分為人母后的恬靜溫柔。
景文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彎腰在明媚兒的臉上摸了摸。
許是他的手太冷,又或者是明媚兒本就睡得不安生,總之在景文帝的手剛放上時,她就驚醒了。
明媚兒被嚇了一跳,整個人抱著孩子向后縮了縮。
“是孤?!?/p>
景文帝清清冷冷的聲音響在明媚兒耳邊。
明媚兒在睡夢的迷糊中猛然清醒過來,心不可控制地一抖。
抬眸看向景文帝,氣宇軒昂、儀表堂堂,哪怕是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無盡的威壓和氣魄。
而景文帝則是看向被她抱在懷里的嬰兒,比秦成陽剛出生時要胖一些,也更白一些,眉眼間像她。
“媚兒,辛苦了?!本拔牡厶ы聪蛎髅膬赫f道。
下一刻,解開大氅,隨意扔在地上,坐在床邊,想伸出手去抱明媚兒。
明媚兒下意識就想要躲開,生生地忍住了,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覺捏緊了兩分,又反應(yīng)過來怕傷了孩子,連忙松開。
“怎么了?”景文帝察覺到明媚兒的抵觸,動作一僵問道。
明媚兒先是動作輕柔地將孩子放在里側(cè),隨后猛然撲進景文帝的懷里。
又被景文帝身上帶著的寒氣激得一哆嗦。
但是她沒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緊。
聲音柔軟綿密又略帶哽咽道:“陛下,您來了?!?/p>
她的話語中沒有責怪,沒有埋怨,更沒有怨懟,有的只有依賴和委屈,還有一絲眷戀。
這遠遠出乎景文帝的預料。
他本以為明媚兒又要和從前一樣和他發(fā)脾氣。
“陛下,沒有您,我好害怕,我以為我要死了嗚嗚嗚?!?/p>
明媚兒聲音嬌軟又帶著濃濃的哭腔,景文帝的心一下就軟了。
說到底什么天象、命理之說,不過是子虛烏有,沒有發(fā)生的事情罷了。
她才十六歲,從小受盡了苦楚才來到他身邊,但是在他身邊也沒有過多久的太平日子。
她還是個小姑娘,又無權(quán)無勢,連個像樣的出身都沒有,她能依賴的只有他了。
景文帝回抱住明媚兒,摟著她肩膀的手用力幾分,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里。
“孤來晚了?!?/p>
景文帝在明媚兒烏黑的頭發(fā)上落下一個吻。
明媚兒隱藏在景文帝懷里的臉上淚水四溢,柔軟嬌弱,但眸底只有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