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收回思緒,接過密信,大致翻閱了一遍。
沉默片刻。
景文帝走回龍椅上坐著,汪公公和影七一人站在一邊等候吩咐。
“最近鳳儀宮如何?”景文帝問道。
這是回宮后近半個月以來,景文帝第一次主動開口詢問鳳儀宮之事。
汪公公低頭回答:“回陛下,鳳儀宮一切正常?!?/p>
“來人報說皇后娘娘每日在宮中休養(yǎng),從不出門。”
“只有今日午后派了幾個宮女太監(jiān),從私庫里選了一些寶物送到六宮,說是年節(jié)到了,她雖然身體不適,但到底也要與六宮嬪妃同慶一番,圖個喜慶?!?/p>
景文帝頷首,又看了看手中密信,最后將密信用燭火燒掉,直至灰飛煙滅不見。
“明日讓皇后梳妝打扮吧,在后宮中設(shè)宴招待朝曦圣女?!?/p>
汪公公驚訝挑眉,問道:“可要讓淑皇貴妃娘娘作陪?”
皇后招待他國女使臣,這也是大周朝的慣例了,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為顯得皇帝重視、親和、有大國容人之風(fēng),都是親自與諸國使臣同宴,鮮少分男女席。
尤其是皇后娘娘如今不知為何惹怒陛下,被陛下削宮權(quán),變相軟禁在鳳儀宮,連年節(jié)宮宴都不許皇后娘娘參加的情況下,就更不可能接待使臣了。
他本以為皇后娘娘怎么樣也要蟄伏三五個月,不成想這短短不到半個月,就要放出來接待使臣了。
若是接待使臣了,所謂病體纏綿,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陛下若是讓淑皇貴妃娘娘作陪還好些,總有個托詞,可進(jìn)可退。
若是皇后娘娘一人接待使臣,那就是陛下有心也要放皇后娘娘出來了。
那就是后宮的風(fēng)向又要變。
“……”景文帝沉默片刻。
沒有回答汪公公的話,反而問道:“淑皇貴妃最近如何?”
“回陛下,近來淑皇貴妃娘娘操持宮務(wù)和年節(jié)宴會,平日很是繁忙,但是事事妥帖六宮無不交口稱贊?!?/p>
“聽說前些日子,淑皇貴妃娘娘去拜訪西太后娘娘,還被西太后娘娘贊譽有古代賢妃之風(fēng)?!?/p>
汪公公實話實說,沒有夸大,但是這話說出來總有兩分耐人尋味。
“今日皇后娘娘大賞六宮后,淑皇貴妃娘娘很快也從自己私庫中出了一批賞玩之物,同樣封賞給六宮。”
“說是要與皇后娘娘同心同德,年節(jié)同慶?!?/p>
汪公公覺得淑皇貴妃娘娘的做法可謂是無可指摘,既做了好人,又不至于太過張揚得罪皇后,惹得六宮和前朝非議。
畢竟淑皇貴妃娘娘處理宮務(wù)是因為皇后娘娘“生病”,陛下有所要求,她做得再好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為皇家辦事,旁人頂多說一句賢惠,再多的是不能說的。
中規(guī)中矩。
但是若是主動年節(jié)大賞六宮就有越俎代庖之意了,可不賞賜六宮,她又如何籠絡(luò)眾人擁護(hù)她,繼續(xù)處理宮務(wù)呢?
淑皇貴妃娘娘也算是被架在那里進(jìn)退兩難。
如今有了皇后娘娘先行賞賜,她跟著皇后娘娘大賞六宮,同心同德,既表達(dá)了對皇后的尊重,又賞賜了六宮,算是解了她當(dāng)前困局。
優(yōu)點是不必冒任何風(fēng)險,也不惹人非議。
缺點就是皇后娘娘的威望,在六宮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不過對于向來恭順無比,尊重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淑皇貴妃妃娘娘來說,這點缺點也不算是缺點了。
畢竟淑皇貴妃娘娘看起來是從來沒想過取而代之的。
景文帝聽到汪公公的話,眸色微斂說道:“明日讓皇后自己去?!?/p>
“是,陛下?!蓖艄響?yīng)下。
一旁影七見沒有自己的事,剛想提出離開,就聽見景文帝吩咐道:
“影七,今年春獵取消,你暗中安排好一隊人馬,等到二月二結(jié)束后,孤要親自暗查全國,尤其是近三年來經(jīng)受過大災(zāi)的地區(qū)。”
“具體暗查線路和細(xì)節(jié),待翰林院聶襄回京后,在御書房一同商議決定?!?/p>
景文帝面容嚴(yán)肅地說道。
他倒是要看看民間是否如明媚兒所說,到處都是賣兒賣女的人間慘狀和官官相護(hù)的官場黑暗。
若是經(jīng)查發(fā)現(xiàn)明媚兒所說的一切屬實,他自然會嚴(yán)懲貪官污吏,補償受災(zāi)難、苦楚的百姓,重新政法變革,肅清朝綱。
若是發(fā)現(xiàn)明媚兒所說都是子虛烏有,她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刺激他,給他找不痛快…
他日后自然不會再去‘煩’她。
夏蟲不可語冰也。
“鳴玉近來身體如何?”景文帝看向汪公公問道。
汪公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鳴玉公主還是老樣子,不哭不鬧,很省心,吃飽了就睡,睡醒了發(fā)一會兒呆,繼續(xù)睡。”
“豐郎中早晚兩次地為鳴玉公主把脈,都說脈象上無事?!?/p>
近來不過兩三天景文帝便要問起鳴玉公主的身體,小海子也日日派人來報他,他回答起陛下的問話來,毫無心理壓力。
景文帝聽著汪公公回稟鳴玉之事,還是與從前一般,他的神情更為沉重。
鳴玉在肚子里時便中毒,出生了也不似普通孩提一般哭鬧,她總是沉默著。
豐郎中也說不出個子母卯酉,只說如今脈象上一切正常,但到底有沒有毛病,還要養(yǎng)大一些才能知道。
可作為一個這么小的襁褓嬰兒,整日不哭不鬧地發(fā)呆,這是一個好預(yù)兆嗎??
顯然還是有問題的。
他作為父親,擔(dān)憂歸擔(dān)憂,但是能做的也不過是多看看,多問問,僅此而已。
如今他與明媚兒尷尬,甚至‘相看兩厭’,再去也不適宜。
明媚兒又任性,一副小孩子心性,她真的能照顧好鳴玉嗎?
況且,無論世間事實如何,明媚兒對著他便屢次口出狂言和怨言,她真的能教好鳴玉嗎?
猝不及防間,景文帝又想起欽天監(jiān)的預(yù)言。
“汪洋,從明日起,將鳴玉公主抱去咸福宮,由淑皇貴妃撫養(yǎng)?!本拔牡壅J(rèn)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