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上。
只剩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
空白!
“你……你!!!”
李建國只覺得一股熱血“噌”地一下直沖頭頂,眼前猛地一黑,血壓飆升的眩暈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疼而漲成了紫紅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風度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焚毀!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浪,嘴唇哆嗦著,積蓄了三年的壓力、委屈、憤怒即將化作最狂暴的雷霆怒吼噴薄而出!
“老李!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蒼勁而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地按在了李建國抬起的胳膊上。
是林龍云院士!
李建國愕然轉頭,充血的眼睛里燃燒著熊熊怒火,他不明白林老為何還要阻止他。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林龍云院士的眼神時,那幾乎要噴發的火山驟然凝固了。
林老的臉龐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那雙眼窩深邃、閱盡滄桑的眼睛里。
此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不顧一切的、甚至帶著獻祭般神圣感的……
信任!
這光芒如此熾熱、如此純粹,與他平時冷靜睿智的形象判若兩人,讓李建國瞬間感到了靈魂深處的戰栗。
“相信他!”
林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
“讓他做!讓他放手去做!!”
李建國徹底愣住了。
他從林老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瘋狂,一種賭上一切的決絕。
這眼神如同冰水,瞬間澆熄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那瘋狂所感染的動搖。
也就在這一瞬間的死寂中,李浪那宣告般的聲音,再次在主控室中響起。
這聲音并不洪亮,卻帶著一種主宰萬物、開天辟地的力量,如同來自高維的神明,向凡人宣告著創世的法則:
“既然你們的頭腦,無法理解這個即將到來的新世界。”
“那么,就用你們的雙眼,來見證它的誕生!”
“第一步,徹底拋棄那套束縛了你們思維的枷鎖——傳統的‘場效應’晶體管結構。它,已是舊時代的遺骸。”
隨著他冰冷而清晰的話語,那雙幻影般的手再次舞動。
這一次,不再是毀滅,而是創造。
空白的平臺上,最基礎的結構開始構建。
不再是熟悉的硅基形態,而是……
一根根閃爍著深邃光澤、結構完美無瑕的單壁碳納米管!
它們在無形的力場下懸浮、排列,構成了一種全新的、散發著奇異美感的骨架。
“第二步,以這些碳納米管為基石,構建全新的生命單元——‘隧穿場效應’晶體管(TFET)。”
李浪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精確地引導著每一個動作。
那些單壁碳納米管開始組合,形成了前所未見的通道結構,其能帶的設計違背了在場專家們所有的固有認知,仿佛刻意在引誘著那個被稱為“魔鬼”的量子隧穿效應主動到來。
主控室里依舊安靜,但氣氛已然不同。
之前是死寂的絕望,現在則是震驚前的短暫真空。
那些原本等著看他徹底失敗笑話的人,臉上的不屑和嘲弄在悄然褪去。
不少物理學家和半導體專家下意識地向前探身,目光死死鎖住那些違反常識的結構,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速運轉,試圖理解其背后的邏輯。
輕微的吸氣聲開始在各處響起。
李浪沒有停頓。
他的雙手快得只剩下殘影,每一個細微的結構都在他的指尖下精準生成,仿佛這模型早已在他腦海中演練過千萬遍。
他的語調沒有絲毫波瀾,繼續著他的創世宣言: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光影,看到了更深邃的物理本質,“引入‘狄拉克源’電極。”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詞!
主控室里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騷動。
只見李浪的雙手在平臺上牽引、塑造。
一種閃爍著奇異銀色光澤、結構宛如蜂巢般精密的電極結構,被精準地安置在了他剛剛構建的TFET核心區域。
這電極的材料特性與碳納米管截然不同,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與深邃感,仿佛能錨定混亂的時空。
“利用……石墨烯的費米能級特性……”
李浪的聲音如同刻刀,將每一個字刻入聽眾的靈魂。
隨著他的動作,一層極其薄、卻仿佛蘊含著宇宙奧秘的石墨烯層狀結構,被巧妙地耦合到“狄拉克源”電極與碳納米管通道之間。
這一刻,那些物理直覺最為敏銳的頂尖學者,如遭雷擊!
他們之前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隨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再次僵住!如同撥云見日,又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閃電!
“將原本無序的、帶來毀滅的量子隧穿……”
李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性光輝。
“……變成一種可控的、精準的、超低功耗的……”
他雙手猛地一合,平臺上構建完成的核心單元瞬間點亮,散發出穩定而內斂的幽藍色光芒。
“……量子開關!”
嗡——!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主控室每一個專家的腦海中炸響!
“量子開關?!這……這怎么可能……”
最初那位拍案而起的老教授失聲喃喃,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核心單元結構,身體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公式和理論,試圖反駁,卻驚恐地發現那個看似離經叛道的結構,在物理邏輯上竟嚴絲合縫,完美地規避了傳統結構的致命缺陷!
“上帝啊……”
另一位以嚴謹著稱的材料學家,此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驚叫出聲。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層薄薄的石墨烯耦合層上,腦海中靈光乍現,終于明白了那“狄拉克源”和費米能級調制的深意。
那就像是為狂暴的野馬套上了精確的韁繩!
“原來……原來是這樣!我們……我們竟然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我們一直……一直在和它對抗,卻從未想過……馴服它?”
巨大的認知顛覆讓他聲音哽咽。
“錯了……錯了……我們真的……從一開始就錯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資深院士喃喃自語,反復念叨著,臉色蒼白,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懊悔和對眼前神跡的敬畏。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在主控室中涌動。
那些懷疑、不屑的目光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滯和石化。
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神發直,死死盯著平臺中央那正在李浪雙手下飛速擴大的全新模型。
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引以為傲的經驗積累,在這匪夷所思的構想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徹底顛覆!
那個被他們視為惡魔、避之不及的量子隧穿效應,此刻在那精巧的結構中,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只溫順的、可以精確操控的綿羊!
這不再是理論,這是正在他們眼前被具象化的……
“妖法”!
李建國早已忘記了憤怒。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大張著,形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似乎都離他遠去。
只剩下投影平臺上那如同神跡般逐漸成型的模型。那模型結構比“龍芯一號”簡潔了何止百倍?
沒有繁復的堆疊,沒有冗余的線路,每一個結構都充滿了簡潔的力量感和一種近乎完美的幾何美學,閃耀著冷冽而迷人的藍白色光輝。
它懸浮在那里,仿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造物,散發著強烈的科幻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