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迷迷糊糊地問:“去那兒干嘛?”
霍遠錚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攬了攬她的肩:“核查點東西。”
蘇曼卿點了點頭,也沒多問。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反正他想說自然會告訴自已,不想說問了也沒用。
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她也顧不上別的了。
霍遠錚看著她那副困得睜不開眼還要強撐著聽自已說話的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睫毛微微顫著,嘴唇輕輕抿著,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畫。
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蘇曼卿迷迷糊糊地,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在他下巴上回親了一下。
霍遠錚愣了一下,隨即悶笑出聲。
那笑聲低低的,悶在胸腔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愉悅。
蘇曼卿被他笑醒了半分,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霍遠錚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低頭吻了上去。
月色溫柔,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蘇曼卿睜開眼睛,看了看床頭的鐘。
八點多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好久沒睡這么沉了。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霍遠錚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的。
她摸了摸那邊的床單,涼涼的,估計起了有一會兒了。
蘇曼卿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換了身衣服,下了樓。
客廳里傳來說話聲,聽起來是周玉蘭在跟什么人聊天。
蘇曼卿也沒在意,打著哈欠走下樓梯。
剛到客廳,就看見周玉蘭正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素凈的碎花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整個人看起來知性又溫柔,像是那種從小教養很好的姑娘。
周玉蘭看見蘇曼卿,笑著招呼:“曼卿醒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
那女人已經站了起來,轉過身看向蘇曼卿,笑得溫婉得體。
“這位就是嫂子吧?久仰久仰。”
她的目光落在蘇曼卿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很快,很輕,卻讓蘇曼卿莫名有點不舒服。
蘇曼卿點點頭,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那女人笑著,聲音柔柔的:“嫂子好,我叫芳舒,也是大院里的,聽說遠錚哥回來了,特意來看看。”
遠錚哥?
蘇曼卿心里微微挑了挑眉,面上卻不顯,只是笑了笑:“坐,別客氣。”
李芳舒笑著坐下來,目光又落在蘇曼卿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嫂子昨晚沒睡好?這會兒才起。”
蘇曼卿點點頭:“嗯,昨天有點累。”
李芳舒笑了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可說出的話卻讓蘇曼卿眉頭微微一皺:
“嫂子真是好福氣,能睡到這個點兒。不像我們這些習慣早起的人,想睡都睡不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是,嫂子在廠里當廠長,不用像我這樣天天上班打卡,確實自由些。”
蘇曼卿看著她那張溫柔的臉,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話聽著像是羨慕,可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在暗諷她起得晚、不夠勤快、不像個正經過日子的人。
周玉蘭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她不是傻子,李芳舒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她聽得明明白白。
什么“能睡到這個點兒”,什么“不用天天上班考勤”……
這不就是在暗戳戳地說曼卿懶散,不持家嗎?
周玉蘭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心里那個后悔,簡直沒法說。
當初自已到底是瞎了什么眼,才會想著撮合這姑娘和兒子?
那會兒蘇曼卿鬧離婚,她確實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李芳舒溫溫柔柔的,說話細聲細氣,看著就賢惠懂事。
她想著,要是兒子真離了,找個這樣的也不錯。
可那也只是想想啊!
后來兒子和曼卿和好了,她就再沒提過這事。
上次見了李芳舒,她還主動說要給人家介紹對象,就是想斷了這姑娘的念想。
結果呢?
人家直接上門來了。
上門就上門吧,還當著自已的面陰陽怪氣兒媳婦。
周玉蘭越想越氣,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線,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芳舒啊,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
李芳舒一愣,轉過頭看向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周玉蘭也不看她,自顧自地往下說:
“曼卿昨天忙了一天,又是買菜又是做飯,招待遠錚那幾個兄弟,累得夠嗆。今天睡晚點怎么了?換你你試試?”
李芳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周玉蘭沒給她機會。
“再說了,曼卿當廠長,那是人家有本事。幾百號人的廠子,里里外外都要她操心,你以為輕松?她平時在海島,天不亮就得起來,比誰都辛苦。這好不容易回家歇幾天,多睡一會兒,我這個當婆婆的還心疼她睡不夠呢。”
李芳舒的臉微微漲紅了。
周玉蘭這才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芳舒啊,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懂。等你以后結了婚就知道了,當媳婦的,婆婆不挑理就是最大的福氣。像我們曼卿這樣的,我能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綿里藏針。
李芳舒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訕訕地扯了扯嘴角:“嬸子說得是,是我不會說話……”
周玉蘭擺擺手,又拿起毛線,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
“行了行了,你也是好心。來,喝茶,別客氣。”
李芳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尷尬還沒完全散去。
可她也沒走。
放下茶杯,她又開始東拉西扯起來。
“嬸子,您這件毛衣織得真好,這花紋真好看,是給誰織的?”
周玉蘭應了一聲:“給明月織的,那小丫頭皮得很,毛衣穿兩天就磨破了。”
李芳舒點點頭,又問:“明月今年多大了?”
“兩歲。”
“兩歲正是最好玩的時候。”李芳舒笑著說,“我特別喜歡小孩,見了就走不動道。嬸子,改天您帶他們出來玩,我幫您看著。”
周玉蘭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接話。
蘇曼卿坐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慢喝著,也不插嘴。
她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抬眼看看李芳舒,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李芳舒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繼續跟周玉蘭東拉西扯。
“嬸子,最近大院里可熱鬧了,劉嬸家閨女臘月二十六結婚,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
“李家那個老二也找對象了,聽說是個老師……”
周玉蘭應著,手上的毛線針一刻沒停。
李芳舒說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往蘇曼卿那邊瞟了一眼。
蘇曼卿正好抬頭,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溫柔柔的,挑不出一點毛病。
可李芳舒就是覺得,那笑里藏著點什么。
她心里憋得慌,可又沒法發作。
人家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就坐那兒喝茶,她能怎么樣?
她只能繼續跟周玉蘭說話,繼續等著,繼續耗著。
可那個她等的人,一直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