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湯勺的手，青筋暴起。
這猴子！
這已經(jīng)不是暗示了，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給了她兩個選擇：一是悄無聲息地配合他，把這件事當(dāng)成一個無傷大雅的意外處理掉。
二是拒絕他，然后他就會把事情鬧大，把所有勢力的目光都吸引到地府，吸引到她孟婆的身上。
到時候，就算她清清白白，也免不了一身的麻煩。
這只猴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陰險了？
“你……”孟婆氣得說不出話來。
“婆婆，您好好考慮。”李源后退一步，拱了拱手，“我只是想用最簡單、最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奈何橋上，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忘川河水，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良久，孟婆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東西，不能白給你。”
李源眼睛一亮。
有戲！
“婆婆您說，只要我老孫辦得到。”
孟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看穿。
“老婆子我在這橋上待了無數(shù)歲月，什么都見過，也什么都膩了。”
“我只想要一樣?xùn)|西。”
“什么？”
“陽間的……新故事。”孟婆的聲音里，透出一股莫名的疲憊和……渴望？
“老婆子我送走的鬼魂太多了，他們的故事，翻來覆去就那么些，愛恨情仇，生老病死，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你這猴頭，腦子活泛，蔫兒壞。以后，你每次在陽間搞出什么新鮮事，尤其是這種，讓天上那幫老家伙吃癟的新鮮事，你得想辦法，說給我聽聽。”
“就當(dāng)是……給我這無聊的差事，解解悶。”
李源愣住了。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金銀財寶，法寶仙丹，甚至是什么苛刻的條件。
卻萬萬沒想到，孟婆要的，居然是……八卦？
還是專門針對天庭的八卦？
這位地府大佬，原來也是個樂子人？
他看著孟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這位亙古長存的大神，似乎也挺可愛的。
“成交！”
李源一拍大腿，笑得比誰都燦爛。
“別說，我這一路上，稀奇古怪的事兒，肯定少不了！保管讓婆婆您聽得過癮！”
孟婆從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巴掌大小、坑坑洼洼的石頭。
石頭呈灰白色，上面似乎有流光在轉(zhuǎn)動，仔細看，卻又什么都沒有。
“這不是三生石本體。”孟婆沒好氣地說，“是本體上掉下來的一塊碎片。足夠用了。”
“把這石頭，讓那女娃貼身拿著。她自然會看到她想看到的。”
她把石頭丟給李源。
“記住你的承諾，猴子。”
“下次再有什么好戲，記得來報幕。”
“一定一定！”
李源接過石頭，入手溫潤，仿佛握著一段時光。
他對著孟婆行了個大禮，真心實意。
“多謝婆婆成全！”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一個跟頭，循著原路返回陽間。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孟婆臉上的冰冷才慢慢褪去。
她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氣，自己卻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
“天庭的劇本……呵呵……”
“老婆子我，也想看點新花樣啊。”
……
寶象國，皇宮。
豬八戒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哎呀，我說猴哥，你怎么才回來啊，公主都被沙師弟救回來了！”
他看到孫悟空的身影從云頭落下，連忙迎了上去。
“你不是說去探探路，怎么一去就是大半天？俺老豬都跟這國王喝了八壺茶了，嘴里都淡出鳥來了！”
李源的真身與毫毛化作的假身，在落地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為一體。
聽到豬八戒說百花羞公主已經(jīng)回來了，瞬間計上心頭。
他抓了抓腦袋，完美地代入了“孫悟空”的角色。
“呆子，你懂什么！俺老孫是去打探那妖精的洞府虛實！不做好萬全準(zhǔn)備，怎么除妖？”
他說話間，一個穿著龍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正是寶象國國王。
“圣僧的師兄，神猴大仙！可有那妖怪的消息？”國王的語氣充滿了期盼。
“有了有了。”
李源大大咧咧地一揮手，“那妖怪的洞府，離此地不遠，就在碗子山波月洞。不過，國王，在動手之前，俺老孫得先見見你的公主。”
國王一愣：“見小女？這是為何？”
豬八戒也湊上來：“是啊猴哥，直接打上門去，把師父的信交給那妖怪，把他騙出來一棒子打死不就完了？見什么公主？”
“你這呆子，夯貨！”
李源一巴掌拍在豬八戒的后腦勺上。
“你怎知被送回來的公主，就一定是真公主？萬一是妖怪派來的奸細，故意引我們?nèi)ニ退滥兀堪忱蠈O得親眼看看，用我的火眼金睛辨?zhèn)€真?zhèn)危 ?/p>
這理由，無懈可擊。
國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大仙所言極是！是寡人糊涂了！快，快請大仙隨我來！”
國王親自在前面引路，帶著李源和豬八戒，穿過重重宮殿，來到一處僻靜的宮苑。
還未走近，就聽到里面?zhèn)鱽黼[隱的哭泣聲。
“我苦命的女兒啊……”國王眼圈一紅。
推開門，一個身穿華服，卻面色蒼白，形容憔悴的女子正坐在窗邊垂淚。
正是百花羞公主。
她看到國王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和一個豬頭人身的怪物，嚇得“啊”一聲尖叫，縮到了角落里。
“父王！這……這是……”
“女兒別怕！”國王連忙安慰，“這位是東土大唐圣僧的高徒，孫大仙！是來救你的神仙！”
百花羞這才怯生生地抬起頭，打量著李源。
她的眼神很復(fù)雜。
有恐懼，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矛盾和掙扎。
李源心里門兒清。
她既想回到父母身邊，又舍不得自己的丈夫和一雙兒女。
一個被強行撕裂在兩種人生之間的可憐女人。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李源開口了，聲音不容置疑。
“俺老孫要為公主驅(qū)邪治病，閑雜人等，一概不許在場！”
“這……”國王有些猶豫。
豬八戒也嘟囔：“猴哥，你又會看病了？”
“滾！”李源眼睛一瞪，“再多話，連你一塊兒扔出去！”
國王和豬八戒不敢再言，只好退出了房間，并關(guān)上了大門。
房間里，只剩下李源和瑟瑟發(fā)抖的百花羞。
李源沒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繞著她走了兩圈。
“公主，你不是中了邪，也不是生了病。”
他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