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光之下,奎木狼的身影顯得格外猙獰。
他身上的黃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袍子上那些古樸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弼馬溫,能死在本大王這件寶貝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奎木狼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他猛地將身上的黃袍扯下,奮力向空中一拋!
“呼——”
那件黃袍在空中迎風便長,瞬間遮蔽了方圓數(shù)里的天空。
原本只是昏暗的天色,此刻徹底化作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從天而降,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來。
空氣變得粘稠而滯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鉛水。
遠處的山頭上,寶象國君臣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癱軟在地,連驚叫聲都發(fā)不出來。
他們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股威壓下顫抖,仿佛隨時會被這片無邊的黑暗所吞噬。
“好……好厲害的妖法!”金角童子臉色發(fā)白,死死抱著懷里的葫蘆,他能感覺到,那片黃色的天幕之中,蘊含著一種能夠分解萬物的恐怖法則之力。
“師兄!”沙和尚急得大喊。
豬八戒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一張豬臉繃得緊緊的,九齒釘耙握在手中,緊張地注視著那片黑暗。
身處黑暗中心的李源,感受最為真切。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由濃硫酸構成的沼澤里,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侵蝕之力,在瘋狂地消磨著他的護體金光。
“滋啦……滋啦……”
護體金光與那黃色的妖氣接觸,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
看來這奎木狼并非如原著中那般不堪,想來也是,作為二十八星宿之一,自然有一定的實力!
“哈哈哈哈!”奎木狼的狂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充滿了得意與殘忍,“孫悟空!不出半個時辰,你這銅皮鐵骨,就要化作一灘膿水!
到時候,我看你還如何囂張!”
李源沒有回應。
他只是默默地運轉著體內的法力,苦苦支撐著護體金光,同時,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到最“痛苦”、最“掙扎”的狀態(tài)。
他的臉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身體在空中微微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撐不住,從云端墜落。
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通過那無處不在的窺探視線,清晰地呈現(xiàn)在了天庭與靈山的“觀眾”面前。
“時候到了。”
李源心中默念一句,隨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遠處山頭的方向,發(fā)出一聲悲壯而不甘的怒吼。
“金角大仙!更待何時!還不速速放出神火,助我降妖!”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英雄末路般的悲憤,聽得山頭上的豬八戒和沙和尚都揪心不已。
金角童子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片不斷收縮的黑暗,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顫抖著手,揭開了紫金紅葫蘆的蓋子,將葫蘆口對準了那片黃色的天幕。
“奉太上敕令,真火降魔,急急如律令!”
他念動了太上老君傳授的法訣,將一股仙力注入葫蘆之中。
“嗡——”
葫蘆口光芒大盛,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熾熱氣息,從中噴薄而出。
一縷細如發(fā)絲,卻比太陽還要璀璨奪目的金色火焰,從葫蘆中一躍而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焚山煮海的烈焰。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卻仿佛成為了這方天地的唯一核心。
周圍的光線都被它扭曲,空氣都在它的高溫下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三昧真火!
“去!”
李源心念一動,引導著那縷金色的火焰,如同一支離弦的金箭,義無反顧地射向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黃袍。
“嗤——”
當三昧真火接觸到黃袍的瞬間,沒有發(fā)生劇烈的爆炸,反而發(fā)出了一聲如同滾油澆在冰雪上的輕響。
那件由九幽煞氣煉制的絕世兇器,在三昧真火面前,就像一張脆弱的宣紙。
金色的火焰勢如破竹,瞬間就在黃色的天幕上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火焰如同燎原之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蔓延開來。
“啊——!”
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從奎木狼口中發(fā)出。
這叫聲,一半是表演,一半?yún)s是真的。三昧真火通過他與法寶之間的神魂聯(lián)系,直接灼燒到了他的元神,那滋味,當真是痛徹心扉。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自己的寶貝黃袍被火焰吞噬,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他知道,該退場了。
他毫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波月洞的方向猛地一沖。在沖入洞府的瞬間,他卷起了早已在后洞等候的百花羞和兩個孩子,連洞府里那些珍藏的寶貝都來不及拿,直接撞破了洞府的后山石壁,化作一道狼狽的黃色光影,頭也不回地朝著東方天際,亡命飛去。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天空中,那件不可一世的黃袍,已經(jīng)在三昧真火的焚燒下,化作了漫天飛灰,消散于無形。
黑暗退去,陽光重新灑下。
“妖孽休走!”
李源大喝一聲,作勢欲追,卻在空中一個踉蹌,仿佛法力耗盡,臉色“蒼白如紙”。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邊的黃光,“憤恨”地捶了一下胸口。
“金角大仙,快!收了神火!”他高聲喊道。
金角童子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念動收寶法訣。
那縷在空中耀武揚威的三昧真火,仿佛聽到了主人的召喚,化作一道金線,乖乖地飛回了紫金紅葫蘆之中。
金角手忙腳亂地蓋上蓋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李源緩緩從云端落下,拄著金箍棒,身形有些搖晃,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他贏了。
以一種最華麗、最悲壯、最無可挑剔的方式,贏得了這場戰(zhàn)斗。
而他的對手,也以一種最凄慘、最狼狽、最能博取同情的方式,成功地“逃出生天”。
這出戲,演得堪稱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