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山的地界,連空氣都是扭曲的。
熱浪從赤紅的土地上升騰而起,模糊了遠方的景象,讓人感覺像是走在一個巨大的蒸籠里。
唐三藏早已被嚇破了膽,縮在白龍馬的背上,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加上一層防火的結界。
“師父,您別念了,再念下去,那妖怪沒來,咱們先被你念得口干舌燥,自燃了?!必i八戒一邊拿蒲扇大的耳朵扇著風,一邊抱怨。
“八戒,休得胡言!”唐三藏有氣無力地呵斥了一句,但聲音里卻沒多少底氣。
就在這時,前方的山道旁,傳來一陣微弱的哭喊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棵光禿禿的枯樹上,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童子,被粗大的繩索倒吊著,小臉漲得通紅,正一邊掙扎一邊哭喊:“救命啊!救命??!有沒有好心人,救救我啊!”
那童子生得粉雕玉琢,紅肚兜,朝天辮,光著腳丫,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唐三藏的圣母心,瞬間就被點燃了。
“阿彌陀佛,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惡徒,欺凌幼童!”他立刻忘了恐懼,從馬背上掙扎著下來,就要上前去救人。
“師父,且慢!”李源一把拉住了他。
“悟空,你又要阻攔為師行善不成?”唐三藏急了,“你看那孩子多可憐,我們怎能見死不救?”
“就是就是!”豬八戒也在一旁幫腔,“師兄,不過是個被吊起來的小屁孩,管他是誰干的,咱們先救下來再說。萬一真是好人家的孩子,也算積了件功德。”
他現在是唯李源馬首是瞻,但骨子里那點好管閑事的毛病還沒改掉。
李源看著那棵樹上,賣力表演的紅孩兒,心中暗笑。這小家伙,演技倒是不錯,比后世那些小鮮肉強多了。
他沒有像原著那樣,點破這孩子的身份,反而順著唐三藏的話,點了點頭:“師父說得是。出家人慈悲為懷,見死不救,確實有違我佛門宗旨。”
他話鋒一轉,拍了拍豬八戒的肚皮:“呆子,這救人的好事,就交給你了。去,把那可憐的孩子解下來,背到師父面前來?!?/p>
“好嘞!”豬八戒一聽有表現的機會,頓時來了精神。他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插,興沖沖地就跑了過去。
樹上的紅孩兒心中一陣冷笑。他本以為這猴子會起疑心,沒想到這么輕易就上鉤了,還派了頭最蠢的豬過來。也好,先拿這頭豬開開胃。
豬八戒跑到樹下,仰著頭,咧著大嘴笑道:“小孩兒,別怕,你豬爺爺來救你了!”
他說著,伸出兩只肥厚的大手,就要去解繩子。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繩索的瞬間,紅孩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猛地張開嘴,不是哭喊,而是噴出了一小股火苗。
那火苗不過拇指大小,呈赤金色,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其中蘊含的灼熱,卻非同小可。
“噗!”
火苗精準地打在了豬八戒的鼻子上。
“嗷——”
豬八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捂著鼻子連連后退,只見他那引以為傲的豬鼻子上,兩個鼻孔已經被燒得焦黑,正冒著裊裊青煙,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烤豬頭的香味。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豬八戒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在地上直打滾。
唐三藏和沙和尚都看呆了。
“這……這孩子怎么會噴火?”唐三藏結結巴巴地問道。
李源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去,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豬八戒,又抬頭看向樹上那個停止了哭喊,正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的紅孩兒。
“小家伙,演戲是個技術活,你這火候,還差了點?!崩钤撮_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紅孩兒的耳朵里,“你爹牛魔王,當年跟我結拜的時候,也沒教過你,見著長輩要先問好,而不是先放火嗎?”
紅孩兒渾身一震,那雙機靈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這猴子……怎么會知道自己的父親?
他的偽裝,瞬間被撕得粉碎。他不再裝可憐,一個翻身,從繩索中掙脫出來,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手中紅光一閃,多了一桿比他身高還長的火尖槍。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會認識我父親?”紅孩兒將槍尖對準李源,稚嫩的聲音里充滿了戒備和殺氣。
李源扛著金箍棒,吊兒郎當地掏了掏耳朵:“論輩分,你爹是平天大圣,我是齊天大圣,我倆是拜把子的兄弟。我排行第七,你應該管我叫一聲‘七叔’。怎么,回家沒聽你爹娘提起過?”
“七叔?”紅孩兒皺起了小眉頭,仔細打量著李源。他確實聽母親鐵扇公主偶爾提起過,父親當年有六個結義兄弟,其中最能惹事的,就是一個自稱“齊天大圣”的猴子。
可他天性高傲,哪里肯輕易認親。
“哼,我爹神通廣大,結交的朋友遍布四海,誰知道你是不是冒名頂替,想來我這里套近乎的騙子!”紅孩兒小臉一板,槍尖前指,“我不管你是誰,今天撞到本大王手里,就算你倒霉!快把那白白胖胖的和尚留下,本大王還能饒你們不死!”
“哦?”李源眉毛一挑,“想吃我師父?你這小娃娃,口氣倒是不小。你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少廢話!”紅孩兒被他那輕蔑的態度激怒了,大喝一聲,“看槍!”
他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中火尖槍化作一道紅線,直刺李源的胸口。
槍出如龍,帶著一股凌厲的破風聲,倒也有幾分火候。
李源卻連金箍棒都沒動。他只是側身一讓,輕松躲過了槍尖,同時伸出兩根手指,閃電般地在槍桿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脆響。
紅孩兒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桿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火尖槍險些脫手。他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自己這全力一擊,竟然被他兩根手指就輕易化解了?
“槍法不錯,就是力氣小了點?!崩钤磽u了搖頭,一副長輩指點晚輩的口吻,“你這是沒吃飯,還是沒斷奶???”
“你……你找死!”紅孩兒何曾受過這等羞辱。他氣得小臉通紅,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看我三昧真火!”
他張開嘴,不再是剛才那股小火苗,而是一道洶涌的火龍,鋪天蓋地地朝著李源席卷而來?;鹧嫠^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得噼啪作響,地上的紅色山石,更是被燒成了流淌的巖漿。
這才是他真正的看家本領,三昧真火!此火非同凡火,乃是集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煉化而成,專燒神仙妖魔的元神,便是觀音菩薩,也要忌憚三分。
唐三藏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直接昏了過去。沙和尚也急忙拉著還在地上打滾的豬八戒,拼命往后退。
紅孩兒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在這無物不焚的三昧真火中,被燒成一撮飛灰的景象。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只見那滔天的火海之中,李源非但沒有被燒成灰,反而像是在泡溫泉一般,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無物不焚的三昧真火,一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內,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自動向兩旁分開,竟是連他的一根猴毛都燒不到。
“就這?”
李源從火海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帶著一絲失望。
“侄兒啊,你這火,溫度不太夠啊。給七叔我搓個澡,還行。想傷人,怕是還差點意思。”
紅孩兒呆立當場,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的三昧真火……竟然失效了?
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