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戲似乎毫無防備,依舊維持著原來舒展的躺姿,胸膛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克洛琳德放輕了身體,一寸一寸地湊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寸。
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淺干凈的氣息便漫進了鼻腔——像是雨后松林間的微風,混著淡淡的草木香,還帶著一絲陽光曬過的暖意。
這味道莫名讓她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熨帖,竟忍不住想再貪婪地多吸幾口。
就在這時,林戲擱在身側的胳膊輕輕攪動了兩下,蹭過柔軟的被褥,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面。
克洛琳德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生怕驚擾了他,更怕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驟然睜開,撞破她此刻不合時宜的靠近。
好在那動作停得極快,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微動。
緊接著,林戲的長睫輕輕顫動了幾下,像停歇在枝頭的蝶翼,翕動著欲飛還休。
他的薄唇微微咂了咂,似是在睡夢中嘗到了什么甜意,很快又抿成了一條溫潤的弧線,眉眼間依舊是安然的睡態。
這一次,克洛琳德沒有再被驚動,只是垂著眼,靜靜地凝望著他。
月光透過玻璃窗,在他俊朗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連那纖長的睫毛末梢,都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銀輝。
克洛琳德屏住呼吸,胸腔里的起伏被刻意壓到最輕,沿著冰涼的地板一寸寸挪動身體,華貴的禮服裙擺被壓出細碎的褶皺,悄無聲息地蹭過床面。
終于,緞面的衣料輕輕貼上了林戲的衣角,那點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凝眸望去,林戲睡得很沉,睫羽安靜地垂著,連呼吸都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克洛琳德稍稍松了口氣,準備再靠近些時,林戲卻毫無征兆地動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無意識地朝她相反的方向側過身,背脊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
隨即,他抬手將手臂彎成一個舒適的弧度,墊在自己的腦門下方,像只尋到安穩角落的貓,呼吸重新歸于綿長,顯然并未被這短暫的挪動驚擾半分。
克洛琳德慢慢展開雙手,一只右臂輕輕的、緩緩的從林戲的腰側滑了過去,并停留在他的胸膛前面,她心里一咯噔……沒有事嗎?
林戲似乎有了感覺,轉了回來,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并很快意的向前移動身體,貼到她身上。
克洛琳德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而后才像是卸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慢慢將雙臂展開。
她的動作輕得像一片飄落的羽毛,右臂循著月光勾勒出的輪廓,緩緩從林戲的腰側滑過,指尖掠過他衣料下溫熱的肌膚,最終停在他起伏的胸膛前。
掌心下是清晰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得令人心安??伤睦飬s猛地一咯噔,細密的慌亂像潮水般漫上來——折騰了許久,這樣貼著,真的沒有事嗎?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林戲似乎是被這細微的觸碰驚擾,原本偏向一側的腦袋輕輕轉了回來,長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那雙平日里總是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氤氳得像被晨霧籠罩的湖面。他沒有說話,只是循著那一點暖意,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幾分,將身體完完全全地貼在了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鼻息間溢出的熱氣,輕輕拂過她的頸側,眼睛途中又閉了回去,好像真的睡過去了。
這家伙……克洛琳德搖頭失笑,所性,就沒有過多的動靜,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過去了。
過了一兩個鐘,林戲慢慢睜開了眼睛,打量了她幾眼,沒有任何動作,慢慢的閉上了眼,意思徹徹底底歸入夢鄉。
這家伙……克洛琳德望著身側呼吸漸勻的身影,無奈地搖頭失笑,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弧度。她索性斂了周身隱匿氣息用的雷元素之力,不再有過多的動靜,只靜靜躺在床榻。
片刻后,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睫羽如蝶翼般輕顫了兩下,便隨著平穩的呼吸,沉沉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碎成一地銀輝,灑在兩人身上。
約莫過了一兩個時辰,林戲的眼睫輕輕顫動起來,他慢慢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帶著初醒的朦朧。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克洛琳德沉靜的睡顏上,細細打量了她幾眼,一條手臂放在她的后背上,看著她平日里緊抿的唇線此刻微微放松,竟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他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靜謐。良久,他才重新慢慢閉上眼,任由意識如潮水般漫過,徹徹底底歸入了深沉的夢鄉。
咚咚咚咚咚咚——!
凌晨六點,沉郁雄渾的鐘聲轟然炸響,如浪濤般席卷過楓丹庭的每一寸街巷,穿透薄霧籠罩的琉璃穹頂,鉆進千家萬戶的窗欞。
克洛琳德幾乎是在鐘聲響起的剎那,便習以為常地睜開了眼。
只是這一次,意識回籠的瞬間,一股異樣的緊繃感便纏上了四肢。
她微微動了動指尖,卻覺手臂像是被什么東西牢牢縛住,不算太緊,卻帶著一種粗糙的、摩挲著皮膚的滯澀感,像是兩根飽經風霜的麻繩。
視線往下落,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片柔軟蓬松的金發,發絲間還帶著淡淡的、似有若無的花香,堪堪遮住了她的下頜。
她試著輕輕掙了掙,那股束縛感非但沒松,反而牽引著手臂傳來一陣細密的麻意——是血液流通不暢的酸麻,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胛,帶著點微癢的刺痛。
也正是這股清晰的麻感,徹底驅散了她殘存的睡意,讓她瞬間清醒過來:自己,好像被人纏住了。
林戲……克洛琳德伸手點了點不屬于自己的那張干凈的臉龐,嫩白的手指好像有點冷,能感受到對方臉上的溫暖,很是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