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推了推眼鏡:“我的動機更簡單些——我是科學家,我想知道源能的本質,想知道這個世界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北極星基地有舊時代最完整的源能研究資料,值得冒這個險?!?/p>
葉瀾聳聳肩:“我是為了錢?!赝摺o的報酬足夠我妹妹在鐵砧城安全生活三年。至于什么真相、什么研究,我不在乎?!?/p>
很現實的理由,但至少誠實。
蘇寒看著三人,突然意識到,這支臨時組成的隊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執念。他們不是無私的英雄,只是被命運推到一起的、想要達成各自目標的普通人。
某種程度上,這反而讓人更安心。
“我父親留下的筆記里,提到了‘深淵’和‘救贖’。”蘇寒緩緩開口,“他說,深淵烙印不是詛咒,而是鑰匙。能打開某扇門,通往……某種真相?!?/p>
“什么樣的真相?”秦風追問。
“筆記被撕掉了關鍵幾頁,我不知道?!碧K寒搖頭,“但我有種感覺,北極星基地里有答案。而且那個答案,可能不只是關于我父親的失蹤。”
凌霜和秦風對視一眼。
“吃完早點休息?!绷杷罱K說,“明天要進入核心區,需要保持最佳狀態。守夜順序:我第一班,葉瀾第二,秦風第三,蘇寒第四。每班兩小時,有問題嗎?”
沒人反對。
晚餐后,葉瀾和秦風各自回帳篷休息。凌霜抱著狙擊槍,坐在遮蔽所邊緣,眼睛盯著黑暗深處。
蘇寒沒有立刻去睡,而是走到河邊——保持安全距離——望著暗紅色的河水。
河水很平靜,但偶爾會有氣泡從河底冒出,破裂時釋放出淡綠色的熒光。河對岸的樹林里,傳來不知名生物的叫聲,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金屬摩擦。
“睡不著?”
凌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嗯?!碧K寒沒有回頭,“太多事情想不通?!?/p>
“比如?”
“比如,為什么是我?”蘇寒終于說出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為什么我父親要在我身上植入深淵烙???如果這真的是‘鑰匙’,那他要打開的是什么‘門’?門后面又是什么?”
凌霜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答案。但根據‘守望者’的情報,‘神之血脈’在過去十年里,至少進行了三次大規模的‘祭祀’儀式。每次儀式都需要一個‘容器’,用來承載所謂的‘神之恩賜’?!?/p>
她走到蘇寒身邊,也望著河水:“前兩個容器都死了,在儀式過程中爆體而亡。你是第三個,但你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烙印還發生了進化?!?/p>
“所以我是……成功的實驗品?”
“也許是,也許不是。”凌霜轉頭看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父親選擇你,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是為了保護你,也許是為了利用你,也許兩者都有?!?/p>
很殘酷,但可能是真相。
蘇寒想起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手術燈下的父親,眼神里的愧疚和狂熱。那個男人愛他嗎?當然愛,蘇寒從不懷疑這一點。但在愛之上,伊萬諾夫博士首先是個科學家,是個為了研究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如果他真的利用了我……”蘇寒低聲說,“那我找到他之后,該說什么?”
凌霜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河對岸的樹林里,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哨音。
不是自然的聲音,而是人工制造的、有規律的信號。
凌霜瞬間舉起狙擊槍,瞄準聲音來源的方向。蘇寒也拔出匕首,進入戒備狀態。
哨音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了些。
接著,他們看到了光。
十幾團幽藍色的光點從樹林中飄出,懸浮在河面上空。光點逐漸靠近,顯露出真容——那是用某種熒光真菌制作的簡易燈籠,被細繩吊著,由人影提著。
人影漸漸清晰。
大約有二十個,都穿著破爛的衣服,有些是舊時代的軍服,有些是普通的便裝,但都已經襤褸不堪。他們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僵硬而搖晃,像是關節生了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臉。
在熒光燈籠的映照下,蘇寒看到那些面孔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皮膚干癟,眼眶深陷。但他們的眼睛都在發光——不是反射光,而是從內部透出的、暗紅色的微光。
“游蕩者……”凌霜壓低聲音,“數量太多了。準備戰斗,但盡量不要開槍,槍聲會引來更多麻煩?!?/p>
她從腰間拔出了短刀。
蘇寒也握緊了匕首,左手小臂的烙印開始發燙——這一次,是真正的、面對威脅時的反應。
游蕩者們停在了河對岸,隔著二十多米的河面,靜靜地看著這邊。
雙方對峙了幾秒鐘。
然后,一個游蕩者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比其他同類要“完整”一些,衣服相對整潔,手里沒有提燈籠,而是拄著一根用金屬管和碎玻璃制成的長矛。
他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離……開……這……里……”
語句破碎,但確實是人類語言。
凌霜和蘇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根據情報,游蕩者應該已經完全喪失語言能力才對。
“我們只是路過,不會停留。”凌霜嘗試溝通,“明天一早就離開?!?/p>
但那個游蕩者搖了搖頭,重復道:“離……開……現……在……危……險……”
“什么危險?”
游蕩者沒有回答,而是舉起長矛,指向沼澤深處。他的動作很僵硬,但意圖明確。
接著,所有游蕩者同時發出了低吼。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野獸的威脅。
“他們在警告我們?!碧K寒低聲說,“沼澤深處有東西,連游蕩者都害怕的東西。”
凌霜眉頭緊鎖。她看了看河對岸的游蕩者,又回頭看了看營地的方向。
“如果現在離開,我們能在黑夜中穿越沼澤嗎?”
“不可能?!碧K寒搖頭,“沒有光線,沒有向導,我們連一百米都走不出去就會迷路,或者掉進陷坑?!?/p>
“那只能……”
凌霜的話沒說完,因為游蕩者們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