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出于好奇,神源一并沒有休憩、而是看著外面的夜色神情若有所思。
躲在角落里的水野善彥爺倆則一言不發,他們已經習慣了夜晚做一個不言不聽不動的雕塑。
年紀還尚小的水野椎名則無聲的睜著清澈的眼眸看著立在那里的神源一,很快她便瞪大了眼睛,因為她視野中的神源一突然就消失在了那里。
水野善彥握住孫女指向那里的手指,然后將她按了回來,示意她噤聲、快睡。
而消失的神源一當然是去了村子外面,因為他在這夜色中發現了詛咒的蹤跡,而且它們的數量還真不少。
“咕~咕~”
那是一只比磨盤還要大上一圈的蛤蟆,但它的四肢卻不是蹼狀的兩棲動物的肢體,而是生滿毛發的獸類四足。
并且它的口中也是生滿了利齒極為怪異,看著這只發現自己后張嘴發出不知是警告還是狩獵預告的咒靈,神源一先是試了試它的強度。
適當的咒力凝聚成形,隨后如子彈般打向這只咒靈,接著對方察覺到神源一的進攻后,猛的張口發出了只有幾分蛙鳴感覺的吼叫。
但這玩意也就樣子唬人點,甚至在咒靈中進行比較的話其實也就那樣,神源一打出的咒力攻擊輕松沒入了其身軀中。
這只咒靈在痛叫后發現自己的吼叫攻擊不起作用便飛身撲了過來,然而它的身軀在接近神源一身前時便突然一僵。
伴隨著一道將它一分為二的血線迸射而出,這只咒靈的身軀在空中嘩啦啦的裂成兩半、灑落在地。
而神源一的手中則握著一柄古樸的咒刀,在那快到無法被捕捉到的一斬中,其略帶弧度的刃鋒在斬殺了咒靈后連一絲的污痕都未曾留下。
準特級咒具——童子切安綱。
是的、隨著神源一穿梭時空來到了平安時代,他身上的東西竟然保持了完好的模樣,甚至連那個咒靈化作的耳墜以及它其中放著的一些東西都安然無恙。
只是那個咒靈好像變成了‘死亡’的狀態,已經失去了再度變形、恢復原身的可能。
而現在似乎將它視為一個咒物更加貼切。
在斬殺了這只咒靈后,夜幕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被方才這里起伏的咒力波動吸引而來的其它詛咒。
“百鬼夜行……”
神源一口中喃喃,曾經夏油杰掀起的那場混亂和他現在眼中的情況一比較,前者所謂的‘百鬼夜行’已經遜色太多了。
并不是從詛咒上的數量來衡量的,畢竟那數千只咒靈的匯聚還是十分驚人的。
此刻的夜幕中游蕩的咒靈沒有那么多,但它們的數量絕對不會少,但最重要的是:它們沒有受到任何存在的操控,也就是說這些氣息強弱不一的咒靈全都是自主的四處游蕩在這夜色中。
而神源一看到的只是‘百鬼夜行’投在這片區域的一點點影子,抬頭望向那沒有高樓大廈、鋼鐵叢林的荒野,它們現在已經脫離了人世的范疇。
“這是咒術的時代,也是詛咒的時代……”
來自現代咒術的觀念讓神源一心情有些沉重,雖然這個時代似乎對普通人不是完全沒有保護,但這些人的慘狀已經讓他意識到了這種保護有多么的不盡人意。
這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最先到來的是一個高瘦、有幾分人形的咒靈,但人不會有三米來高、雙臂能垂至小腿的身軀。
這只咒靈看起來就像一個恐怖的瘦高人影,面孔上只有一只獨眼和一張大口。
在察覺到神源一未加掩飾的蹤跡后,它踩著一跨步便是數米的步伐直直沖了過來。
還想再看看這‘百鬼夜行’的神源一并未離去,再次斬殺了這只咒靈后,他甚至還去主動迎向了朝這里靠近的大量詛咒。
人面梟、小屋大小飄在空中的頭顱、尖嘴佝僂形似“河童”的詛咒……
在接連斬殺了十數只咒靈后,似乎是這里的異動太過明顯,這一大片范圍的咒靈好像都被吸引了過來。
它們中原本也是會發生廝殺的,但此刻在神源一肆無忌憚的散發自己咒力波動的情況下,它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撕碎那個讓它們垂涎欲滴的存在,然后再吞吃掉其全部血肉!
于是這些匯聚起來的咒靈便形成了詛咒的浪潮,朝著神源一咆哮涌來,勢要將他淹沒在其中。
“足夠了,那就結束吧……”
時之輪·轉
走入這個仿佛超脫了現世的領域中,神源一化身為時間中的幽靈,手中的咒刀無情收割著毫無抵抗之力的咒靈。
當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后,現實中才過去了不到一息的時間,涌來的咒靈們全都一僵,下一瞬不同于人類的各色血液便化作一場大雨沖天而起。
“再在這待下去恐怕還會吸引來更多的咒靈,那樣也沒什么大的意義,該撤了?!?/p>
神源一開始清除現場的痕跡,當然主要是咒術上的痕跡,接著他斂去了身上的氣息這才回去。
這兒離村子還是有些距離的,但他也不能不防會被詛咒追尋到氣息的可能性,盡管那個破落的村子對此也有一定的防護。
那個防護措施是村子中央的一座佛像,說是佛像其實只是神源一通過其姿勢推斷出來的。
那尊一人來高的雕像已經在風吹雨淋、時間的流逝中磨去了面孔和形象,只有殘損的手臂還懸在空中捏著手印。
而這玩意兒就是這里的結界,也是那些寄附在這個地方的人還能茍延殘喘至今的一大原因。
不過這結界的效用已經非常不堪了,按照神源一的推斷它已是風中殘燭,像這種的結界可是需要有術師定期修繕的。
但這兒怎么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就為了那些不知能活到幾時的畸形兒,怎么會有人甘愿留在這做此杯水車薪之舉。
而神源一能做的也就是在以后離開之際,為其加固一番罷了。
回到那座破落的屋子,神源一在角落打坐著度過了這個夜晚,他也和這些人一般,對夜幕中響起的怪異聲響充耳不聞,成為了夜色中這座死寂村子的一部分。
次日。
驚醒神源一的是村子中的一片嘈雜聲,睜開眼后水野善彥那爺倆也醒了過來,三人便出去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
這聲音雖有些嘈雜,但也沒聽見有凄慘或者慌亂的樣子,是以水野善彥也沒有驚慌的樣子,因為他知道外面八成不是類似之前那些會取他們性命的人。
三人出去后便看見了一群格格不入的人,他們看著雖然也像是奴仆的模樣,但其衣著、精神外貌都比呆在村子里的這群人要好太多了。
他們后面還站著幾名腰懸刀劍、眼神犀利的幾名男子,雖然沒有咒術師的存在,但這幾人也讓因為好奇悄悄窺視的人對其敬而遠之。
這些人一瞧便知道他們是某家貴族的家臣和家奴,至于他們來這的目的,其實已經有不少人能猜出來了,畢竟這種事情并不稀奇,只是放在貴族身上比較少見而已。
“他們是來丟棄忌子的?!?/p>
神源一看向水野善彥,隨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指向那些藏的更好的原本就在這個村子里的那些畸形孩童。
“就是他們那種嗎?不是說貴族會供養咒術師來保護他們嗎?這樣也會被詛咒侵蝕?”
水野善彥斟酌了一下詞匯隨后解釋道:“大人,您是我見過、聽過的咒術師中最和善的了,那些術師基本都是不會將我們這種人當做是人看的?!?/p>
“就算是貴族,弱小些的也無法得到供養那些強大術師的資格,而被他們招攬的術師在面對一些妖鬼的時候也不一定能制服它們?!?/p>
“因此雖然少見、但貴族里面出現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
神源一了然,其實只需要將這個時代的咒術師代入到接近詛咒師的情況就可以理解了,擁有這股普通人完全無法反抗的力量,將自己視為更高等存在的心態也不是不能想象。
那群詛咒師不基本都是這種模樣嗎,至于丟棄被詛咒侵蝕的孩子,在相對更有秩序的現代這種事都還仍然存在,更不用說這個時代丟棄一些被詛咒的畸形孩童了。
這群下人來到這后就只是站在村口,不言不語也沒有對村子里的人做出什么反應。
直到兩駕馬車的到來,他們才恭敬的迎了上去,并攙扶著一名衣著華麗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男子下了前面那輛馬車。
中年男子厭惡的掃了一眼這座破敗的村子,然后揮了揮手示意下人把那個‘東西’取出來。
一個老奴便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從后面那輛馬車中抱出了一個大號的布團。
層層疊疊的厚布遮蓋的好像是一個有棱有角的物體,但看抬著它的那兩名男子的表情,仿佛里面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那名貴族依舊一言不發,站的位置也離這邊極遠,他只是指使著手下完成這一切事宜。
那些人在把‘布團’放在地上后,又從后面搬下了一些像是食物的東西,這些玩意兒放在現代恐怕沒多少人會去吃,但眼下看那些流民迫不及待的神情就知道這東西在這時代還是有著吸引力的。
至少對這些普通人是這樣的,神源一好像猜到了什么,隨即轉頭向水野善彥確定自己的猜想:“這些吃的是為了在拋棄被詛咒的孩童的時候,為他們做最后的祈福嗎?”
這種事在現在的普通人中當然不可能,他們活人都不夠這些吃的,但若放在這種貴族中似乎也不足為奇。
但沒想到水野善彥的話卻打翻了神源一的猜測,前者已經對他一些格格不入的想法快習慣了,當下還是仔細解釋道。
“不是的大人,這是為了和那些忌子徹底劃清關系,他們害怕那些孩子身上的詛咒會再找到他們,于是用這些東西送給這些呆在‘鬼村’里的人,可以算是……一種貢品吧。”
“呵呵……”
神源一算是再次見識到了,不過他也只是轉念一想,其實也并未對他們抱有什么期待。
那些食物被放到了一旁,接著那兩個下人便揭開了那布團,從中顯露的竟然是一個鐵質的籠子。
而里面果然是一個同樣被布裹住的孩童,影影綽綽的人群擋住了他也使得神源一沒有第一時間看清這個孩童。
接下來那些人如臨大敵的將其抬向了‘鬼村’之中,神源一這才目睹了其真容。
然而正是這么一瞥,卻讓神源一如遭雷殛,原本平靜的眼神剎那間如刀鋒般凜冽。
一個閃身消失在了水野善彥的身邊,而他再出現的時候則是擋在了那群人的前面。
面對這樣一位不速之客,那名貴族的手下自然是如臨大敵,畢竟這樣現身的方式不可能是什么尋常人。
“他……是你的孩子?”
從齒縫間蹦出這句話,神源一的眼光卻是死死鎖在籠子中那個畸形的孩童身上。
那名貴族驟然遇此變故,只是片刻的驚慌便立刻招呼著自己手下擋在前面。
帶刀的那幾名打手便抽出刀刃眼神殘忍的圍了過來,但他們此刻要面對的是情緒異常的神源一。
瞧他們的樣子也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神源一自然不會有任何留手,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眼前的答案,眼下殺雞儆猴便成了最直接的手段。
毫不吝嗇的發動了術式,走過這幾名打手身邊的同時用他們手中的刀刃了結了他們的性命,接著神源一來到那名貴族身前,在踹出一腳的同時解開了術式。
時間恢復流動。
貴族眼前一花,在身上劇痛傳來的同時他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在余光掃到自己得力的幾名打手瞬間死亡后他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奇怪的人不是那些雜魚。
“我問、你答!”
握住刀身單薄、望之便曉其危險和不詳的蜘蛛切,神源一將刀鋒抵在貴族的喉間。
“這個孩子……他叫什么?”
在得到他并沒有名字的答案后,神源一此時的心情仍未平復下來。
他看向了那個籠子中仿佛死物一般冷漠、安靜的孩童,第一次對這樣一個甚至有可能走路都未曾學會的孩童起了強烈的殺心。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這名孩童那畸形的外表,身有四臂、面有四目……如此熟悉的樣子神源一怎么可能會忘?
“宿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