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逃嗎……”
漏瑚忍著心中跳動的戰(zhàn)栗,開始認真思考著這個念頭,老實說、僅是對方先前瞬間破掉陀艮的領域,他就知道自己這方完全不是其對手。
在他們四個當中,真人的潛力是最大的,其次便是尚處于咒胎狀態(tài)的陀艮,雖然陀艮因為并不是完整的形態(tài),他現(xiàn)在的領域實則也只能算是心相世界到領域的一個過渡狀態(tài)。
除了隱蔽與能夠容納他們的蹤跡之外,它并沒有任何殺傷力,可以此為代價換來的就是這個半領域不亞于完全形態(tài)的防御能力。
可即便如此、在雙方對拼的瞬間,術式、咒力等決定咒術師實力的一切,卻已然分出了勝負。
到了這個時候漏瑚已經對羂索的話語再無什么懷疑的念頭,但對于是否能成功逃走,漏瑚心中并無多少把握。
“真人的能力很適合潛逃,尤其是在城市里面,如果以花御的術式來干擾、再加上自己來斷后,說不定有一絲希望能夠讓真人和陀艮逃出去。
只需要十幾年、幾年的工夫,真人的成長就能超越自己,成為詛咒的希望……”
心中有了打算、準備在眼下這種極端情況下犧牲自我,來嘗試讓他們當中潛力最大的真人能夠得到逃生機會的漏瑚,卻在這一瞬看見了那個和羂索對視的白頭發(fā)咒術師突兀的將目光投了過來。
“別那樣做哦……”
一句非常溫和、壓根不像一個不速之客的話語,可其中蘊含的古怪意味卻讓漏瑚瞬間頭皮發(fā)麻。
“漏……”
羂索似乎想到了什么正欲開口讓漏瑚不要做出無謂的舉動,他此刻已經想明白了很多,既然這一次神源一找上了門,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動手直接殺死他們。
如同打招呼一般的以領域展開來揪出他們,實則更像是一種示威或者說警告,羂索無比確信如果剛才那個領域持續(xù)下去,這邊絕對無法抵抗瞬間便會死傷慘重。
可神源一沒有這么做,羂索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神源一這次找到他、或者說他們,其目的并不是單純的想殺死他們。
可羂索的提醒到底還是遲了一步,漏瑚在情緒緊繃之下已經在那個瞬間完成了術式,并且一上來就放出了大招。
“領域展開·蓋……”
雙手捏著咒印的漏瑚卻吐露不出后半句咒詞,準確的來說是他現(xiàn)在念出后面的咒詞也沒有意義了,因為在某個在場所有人都未曾能夠捕捉到的時刻。
漏瑚的身體就像積木一樣散開,除了那顆腦袋之外其身軀已然變成了滿地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碎塊,身體都被摧毀、咒力的運轉自然也被斷掉。
“漏……漏瑚!”
在漏瑚被莫名其妙的切成碎塊后,反應最大的卻是陀艮,四個咒靈當中、陀艮雖然不是誕生最晚的那個,但他卻是成長最慢的那個。
平常也只是縮在自己的領域中等待發(fā)育完全,偶爾吃點人品嘗那種極致的負面情緒,對陀艮來說什么詛咒的未來他都沒辦法理解,這個世上能夠讓他在意的只有他家人,即漏瑚和真人以及花御。
而漏瑚在他眼前被瞬間肢解,雖然沒有當即死掉,但對于思維簡單的他來說已足夠帶來極大的沖擊,加上此刻神源一所帶來的死亡威脅。
陀艮在本能與意志的交織下,強行提前完成了‘變態(tài)發(fā)育’,在龐大的海水從那具小小的章魚似的軀殼中噴涌而出時,一具高大全新的、半人半海生生物的咒靈之軀,從那副已經無用了的皮囊中鉆出。
“領域展開·蕩蘊平線!”
沒有咒印等繁瑣的前奏,一個熟悉但是全新的領域覆蓋了這片空間,鋼鐵的都市叢林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美的沙灘海景。
“術式解放·死累累涌軍!”
新生的陀艮立于海面之上,神智有了提升的他現(xiàn)在想的卻仍和之前沒有什么區(qū)別:搞不好今天他們都要死在這里的,那么、不僅是為了漏瑚報仇,也當做是最后的反抗機會吧。
海面突然高高鼓起,升起的海水好似一座小山一般,接著轟然炸裂的海水當中顯露的是一群現(xiàn)世絕不可能存在的恐怖海獸。
而它們全都是陀艮在領域中術式的展現(xiàn),這些式神無窮無盡、且因為領域內術式必中的效果,面對它們的敵人只有被一口一口啃噬殆盡的下場。
“嘖、難道是之前出手太快了,所以讓你們有了這種錯覺嗎?真麻煩啊……剛好、之后的事情也不需要你這種沒什么頭腦的家伙。”
神源一無奈的撫額,他的意思都這么明確了,即便是打斷漏瑚想要逃跑的未來都沒有真的殺死他,看樣子羂索甚至是軀體被自己斬碎的漏瑚都懂了,可還是有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家伙要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罷了、畢竟只是咒靈,反正這些家伙早晚都是要死,那就最后再讓他們好好認清一下形勢吧。
一柄古樸、威嚴的古刀出現(xiàn)在神源一手中,而他的另一只手則并指豎在身前。
“時之輪·轉。”
下一瞬……領域破碎、現(xiàn)世降臨。
無盡的海獸式神還未從那片海水中形成鋪天蓋地之勢時,它們便連同陀艮的領域一同徹底碎滅,而新生的高大、宛如一個章魚人的陀艮,則僵立于原地,隨后像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一般跪在地上。
天羽羽斬的‘斬斷’術式能否切開領域呢?答案是肯定的,因為領域展開本質上也只是術式、與結界術的結合,而前者純粹的斬斷效果對其當然有效。
只不過若是想要以此來徹底斬碎一個領域,對絕大部分術師來說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領域也是有著自我修補能力的,它只是看起來像一個黑色的殼狀物,但并不代表它真的會像雞蛋一樣被敲破一個口子就碎掉。
處于封閉式領域的內部,就只有以領域對抗領域或者對領域施放者造成令其無法維持領域的傷勢,如此方能徹底破除領域。
簡單來說就是天羽羽斬不是長數(shù)十米的斬艦刀,它能輕松劃破領域,但這樣的傷害大小和頻率跟不上其自我修復效率。
可在神源一手中不同、因為時間的力量彌補了這一切,一刀不足以切碎這個領域,那么一百、一千乃至更甚者呢?再將它們壓縮到短短的一瞬,那么就沒有什么是天羽羽斬所不能斬殺的,即便是并非生命或者物質存在的領域。
陀艮沒有像漏瑚一樣碎成滿地碎塊,而是在空氣的輕微拂動下很快化作了隨風而去的齏粉,咒靈消亡后常見的反應,同時這也代表著陀艮徹底死亡。
“陀艮(花御語)!”
一切發(fā)生的太快,陀艮展開領域、然后在攻擊都未曾真正展開時,領域便破碎、接著身死。
以至于被迫旁觀這一切的真人、花御以及只剩下一個腦袋的漏瑚都有些難以置信,領域碾碎領域、他們能夠理解,但剛才可是沒有任何其他領域展開的跡象。
可陀艮僅是在瞬間就被破掉領域然后死去,就像……就像漏瑚被斬掉只剩一顆腦袋一樣。
“花御……”
真人顫抖的聲音阻止了花御,他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到底是害怕還是興奮,亦或者兩者都有。
在這種無法抵抗的死亡威脅下,真人感覺自己對咒術又有了新的感悟,尤其是方才數(shù)次領域展開又接連破碎的一切,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也可以嘗試這一招。
但是理智或者說恐懼讓他不能生出任何異動,哪怕是試圖用【無為轉變】改變自己的形態(tài)逃跑。
會死的,而且是毫無價值、像螻蟻一樣死掉。
“早知道就把它留給我了,這樣我還能多一只咒靈來用。”
見這邊兩次出手后徹底穩(wěn)住了局面,夏油杰落到場中看了眼陀艮消失的地方甚是可惜,原本看著不怎么樣,沒想到那只章魚突然就變得還可以的模樣,好歹也是一只特級咒靈,還是會說話交流的那種,可惜了……
神源一聳了聳肩膀,他知道夏油杰這些年來收集的咒靈中,特級的那些比眼下陀艮要強的不在少數(shù),畢竟他又不是真的寶可夢訓練師,打起咒靈來肯定是以多欺少啊,這便成了一種滾雪球的趨勢。
如果不是自身的上限制約了他無法精準控制所有咒靈,如果全放出自己術式控制的咒靈便只能任憑它們本能行動,否則夏油杰還有什么擺不平的詛咒。
特級咒靈?十個一起上對面怎么打?特級咒靈組成的“人海戰(zhàn)術”見過沒?
因此夏油杰到了如今用術式降服咒靈,尤其是相對不怎么耗費心神咒力的低級咒靈的特級咒靈來說,他更看重的是其特殊能力。
陀艮這種純粹殺傷能力、頂多占了個領域中式神無窮無盡的優(yōu)點外別無他處的類型,其實并不是特別符合夏油杰的心意,倒是那個沙灘海岸一樣的領域看著還不錯……
“不對、大業(yè)未成,何能沉溺于享受之中!”
夏油杰隨即將目光投向了真人身上,相較之下、他對于術式涉及靈魂層次并能將其改變的后者更感興趣,如果不是有著更重要事情的話,現(xiàn)在他大概就會出手打殘那只人形咒靈,然后將它吸收吧。
“我愿意臣服……您的一切要求我都會同意。”
頂著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皮囊的羂索開口說道,自從上次再見到曾經的夢魘,然后被其斬殺了那具“本體”后,以極大的永久束縛作為犧牲代價,他從在過去的恐懼催生下研究而出的一招后手下“復活”了。
但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死了,只消再來幾次、就算不死他也和生不如死沒什么分別,不過、這次神源一突兀殺來,有著時間術式完全能夠一瞬間主宰他們生死的后者,卻并未第一時間殺死他們。
這就讓羂索本來認命的心活躍了起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數(shù)百年前以及千年前他都沒有死在對方手中的原因,他還有價值!有著被利用、驅使的價值!
神源一已經微笑著收起天羽羽斬,看著羂索的眼神像是在看上道的某種生物。
……
“所以、您是要讓我們在某個時刻去殺掉咒術總監(jiān)部的高層。”
羂索一時感覺有些荒謬,原本對于神源一“安安靜靜”過了十幾年他都有些不可思議,而眼下那個曾經親手毀滅無數(shù)術師與詛咒的祂,明明對那些螻蟻有了殺心,卻沒有自己去動手、而是費了一番周折想要自己和真人他們去解決?
就算這個荒謬的決定讓羂索得以活了下來,但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扯了!
不過在那道依舊熟悉的目光鎖定下羂索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尤其是對方還允許了他們原本的計劃——在這個時代重新喚醒宿儺。
“就當……是見見老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