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空處瞬間展開,將此刻戰場中的四人卷了進去,乙骨和九十九由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時開啟了簡易領域,避免被無量空處拖入思維停滯的深淵。
同時神源一也如五條悟料想的那般,他并未展開領域或者簡易領域來對抗,而是選擇了就這么正面吃下無量空處的效果,無數繁雜、無用的信息涌入神源一的腦海中,卻如同決堤的狂潮撞上了通天的巨峰,悉數被抵擋、接收了下來。
而這也并未出乎雙方的意料,早在過去的切磋中,無量空處基礎的‘信息干擾’效果對神源一無效就是已知的事實,在此根據上,加上五條悟對于這場戰斗的預測,一切的發展目前都還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不過無量空處也并非完全沒有用,因為五條悟實際上也并不是做到了讓真正意義上的‘無限’信息進入到受術者的大腦中,否則受術者應該只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直接、絕對的腦死亡,而不是還能控制殺傷力,以及對同階的對手只是一個控制技能。
所以無量空處不是不能抵擋,而是絕大部分人無法處理這種信息,往往就自動引發了自我保護機制,也就是中術后失去所有行動能力的表現,可以理解為機器過載宕機的情況。
而神源一就是通過超越了極限、‘人’的思維能力,做到了能夠處理這些信息,因此便能在無量空處中‘不受影響’,對他來說、這種情況其實和用‘未來視’遍觀時間,掌控未來某個時間段內所有一切變數的時候差不多。
在已經越過了‘登神長階’,超越了以尋常咒術師為標準的極限后,這種事情對神源一來說只道是尋常。
五條悟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可他還是選擇了單單用無量空處的這重變化,那自然也有他的計算在其中:尋常效率的無量空處對神源一沒有用,那很簡單、將領域內咒術的效率再突破,達到一個更高的高度,神源一只是處理信息的能力超乎一般人想象,但是其仍然是有著上限的,只要能稍微突破一些、令他陷入短暫的‘宕機’……
當然這一切說著簡單,可實際做起來就像是:你已經學會了怎么將咒力凝聚在拳頭上,好了、現在去把那只特級咒靈轟成渣吧。
術式的突破不是說一說就能突破的了的,尤其是對五條悟這種本來就已經抵達了某個頂峰的人來說,你可以初入咒術界只是一個三級、二級咒術師,然后一年內就能到達一級的水準,接著又在某一場戰斗中突破到特級。
可是特級之后,百尺竿頭之上的每一寸,為之付出的努力都絕不會比前面少,對此最深有體會的大概是神源一吧,在其他人眼中他的強大是神秘莫測、隨之一同出現的,可對他本人來說,那可是數百上千年的時光逐漸鑄就而成的。
通往天上的階梯,哪怕只是不起眼的一個小落差,那也是無數人終生難忘的天塹,不過……五條悟從來就不是碌碌而為的庸人。
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五條家的神子、家主,六眼和無下限的擁有者,提起他的名字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并不是鼎鼎大名的五條家,而是那個叫做‘五條悟’的術師,是他給了這個名字以力量,而不是這個名字的姓氏為他帶來榮耀。
這個世界上罕有獨一無二的術式,尤其是像五條、禪院這樣的傳承家族,好處是他們的成長之路有著能夠借鑒的經驗,但壞處是他們會被囿于過去有著一模一樣術的前輩的陰影中。
就像無下限的蒼、赫、茈,它們都并非五條悟原創,而是在過去其他六眼和無下限的五條創造并留下的秘傳,雖然掌握它們本身就是一種能力的體現,但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是有區別的,五條悟現在就需要做一個能夠突破過去的已知,掌握未知的天才!
“改變結界的框架……改變術式同協的頻率和輸出……將眼光解放出來,不再局限于這個既定的‘沙盤’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畫布’的一部分……”
“心、即是天地,芥子也是須彌……無量空處!”
領域黑色的邊壁驟然破碎了,然而這本該代表著領域解除的跡象過后,無量空處卻并未消失,它甚至還往外擴展了許多,就像是它主動‘生長’然后將那個外殼撐破,徹底蛻變而出似的。
“開放式領域……”
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么一個念頭,神源一便陷入了剎那的沉淪當中,這一個瞬間涌來的信息多到超乎想象,他的‘視角’不斷擴大,先是這片戰場之上細小到藏在土里的那些蟲豸,然后是皇居所在的千代區、再直到整個東京……甚至是整個霓虹。
當信息的量級足夠之后就不再有無用和有用之分了,因為如果能夠接受、掌握它們,那么一個連空氣中每一道風流的軌跡,空中每一片葉子將要墜落的時刻,地上千千萬萬的人每一個心跳還有種種細微的生理活動……當這一切的一切都被掌握的時候,那便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神明’,而這、就是真正意義上有限的全知。
……
五條悟完成了開放式領域的構筑,不過他其實也不清楚自己的領域現在到底和真正的開放式領域有什么相同或者不同,‘無量空處’是特殊的,它的領域效果其實并非是單純的灌輸無用信息,這僅是它另一種層面的體現。
就像一堆火焰,它能讓靠近的人感到溫暖、炎熱,可它的能力當然不局限于此,將那些被其裹住的存在燒成灰燼才是它真正的能力。
只不過在過去‘無限’和領域本身就是沖突的,五條悟將‘無下限’以結界術的形式表現出來,就只能做到將敵人拖入有限的‘無限’世界中,那些無用的信息被動的流入受術者意識中,才表現出那種過載宕機的結果。
而直到他此刻完成了開放式領域的構筑,自己的術與現實的無限前所未有的在某個高度融合后,五條悟瞬間就明悟了,不僅是操控‘無限’讓神源一陷入剎那的宕機,還有‘無下限’這這塊全新的畫布上將如何展現出來。
不過突然的領悟是領悟,他們當下還是要處理被突兀的變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神源一。
首先、神源一的身體被恒定了被動觸發的術式反轉,也就是時間逆流,這個逆天的術式能夠使得一切偷襲的秒殺幾乎都沒有效果,哪怕它觸發之后只會將本體往回逆轉一息不到。
但對一位掌控了時間、習慣了神速的術師來說,只要一個剎那的反應時間,發動術式的他都能將這短暫的光陰凝滯下來,變為足夠其思考、執行反制措施的機會。
其次、五條悟突然展開的開放式領域,雖然令神源一成功受到了領域效果影響,但這個時間哪怕以最樂觀的程度去揣測,它恐怕也是個極為短暫的片刻。
而這點時間是不可能突破在神源一咒力耗盡之前,時間逆流的術式就會不斷觸發的絕對防御的,除非它們能弄來什么在規則層面上更高、或者具有克制效果的手段。
本來魔虛羅大概、可能是有這個潛力的,但是在先前的戰斗中,它對時間加速已經適應了七七八八,可時間逆流對魔虛羅來說還足夠陌生,乙骨用復制來的【時之輪】輔助大家都還不夠,自然更不可能有余力傾斜過去幫助它適應。
所以‘擊殺’神源一這個選項被排除,而五條悟和九十九他們就將目光放在了其手中那柄天羽羽斬之上,既然無法處理正主,那就想辦法、必須要折斷其最鋒利的爪牙。
眾人也不是不知道神源一有其它咒具,但唯獨這把刀實在太具有克制性了,在神源一刻意放水造成的勢均力敵之下,這把術式為‘斬斷’的咒刀,就是最影響平衡的東西。
在場的眾人有許許多多的手段,都被這把刀限制、克制到了極點,必須要解決它!
視線放回現實當中。
在五條悟的開放式領域綻放,神源一隨之陷入原地靜立的茫然中時,九十九由基就同步撤去了簡易領域,失去必中效果的無量空處在五條悟的控制下,已經成了領域內非術式目標之人眼中單純的一片瑰麗景色。
轟——
九十九由基咒力爆發、術式全開,她一腳踏碎了腳下本就面目全非的地面,周圍仿佛在這股巨力下都晃動了起來,接著九十九由基就在純粹力量的推動下瞬間沖到了神源一身前。
“星之怒!”
術式賦予的假想質量突破了安全的閾值,九十九由基伸出雙手抓住了天羽羽斬的劍刃,雖然沒有主人驅使著它,但是其術式依舊發揮了作用,將九十九由基侵犯了它領域的那部分血肉切割了開來。
而九十九由基純粹就是用被切開的血肉骨骼夾住劍刃,將其半奪了過來,搶奪當然是沒有意義的,搶過來就會有被搶回去的可能,所以、她是要徹底毀掉這柄咒刀!
不斷上升、彷佛沒有極限似的星之怒,在一個現實世界中短暫到幾乎可以不計的閃爍后,它終于抵達了其施術者的上限,龐大到難以想象、但又不存在于現實的質量,此刻被壓縮到了一個極小的點上。
于是它就坍縮了……一個漆黑到極致,與神源一的領域【歸墟】很是相似的‘點’出現在九十九由基的雙手之間,它擴張的速度快到幾乎略過了過程,下一個瞬間就已經吞掉了她的雙手、半截劍刃,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它很快就能完全吞掉處于中心點的九十九由基和神源一。
釋放到極致的星之怒,這就是九十九由基的殺招,一個用出來她自身就會百分百死亡的終極技能,其原理就是模仿宇宙中名為黑洞的天體形成的過程。
即將超越想象的質量縮小到無限小的一個點,密度接近無限大、體積幾乎無限小的存在,它的引力場足以將光的存在也捕捉、吞噬掉,而任何存在落入其中,都終將會被湮滅為基礎的微觀粒子,不過在人的視角中它卻是‘永恒’的,直到捕捉它的黑洞也‘死’去。
當然了、九十九由基也不是真的制造出來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黑洞,否則不會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這個無限小的黑點就會瞬間擴大,將其觸碰到的一切全都毀滅,然后再迅速地自我消弭。
這個術只會維持到這些假想質量消失,也就是施術者死亡的那一刻,如果、沒有外力介入的話。
而乙骨此時就是那個外力,他已經進入了時無狀態,正全神貫注的觀察著九十九由基的情況,同時術式蓄勢待發,只等那么一個瞬間的到來。
他要做到搶先在神源一身上恒定的被動時間逆流觸發之前,用自己復制來的【時之輪】分別將兩人回溯到接近但不同的兩個之前的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