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村里人夏天晚上都喜歡搬著涼席睡在樹底下或者是水邊,這樣很涼快,這兩年就很少有這種情況了,家家戶戶都通了電,也都買了電風扇。
說起來這電風扇還得多虧了公社的領導。
當然了,也少不了大隊長的厚臉皮。
買電風扇需要工業券,沒有工業券,你有錢人家也不賣給你。
這就得大隊長上了,去公社找領導說情。
一哭二鬧三上吊。
領導也是頭疼的給弄了一些工業劵,大隊長拼拼湊湊給每家每戶都湊出來了一張工業劵,多了不敢說,每家一臺電風扇還是夠夠的。
家里膽大一點的,自已去黑市弄張票也能再買一臺。
膽子不大的,夏天全部都睡一張炕上,一個電風扇對著吹也差不多了。
蘇家是不缺電風扇的,每個房間都有一臺。
白天沒有空跟村里人聊聊天,蘇建設吃完飯洗完澡之后會拿著蒲扇去村口樹底下跟大家聊聊天,聽一下村里最近發生的事情。
廖老爺子也是感興趣的跟著。
有空到處聊天的,也只有村里老人一般是已經不下地干活,只幫忙做做家務,帶帶孩子的,這個點會把孩子帶到村口樹底下一起玩,他們正好和老兄弟,老姐妹們說說話。
手里也不閑著,不是繡鞋墊,就是納鞋墊。
有人眼尖看到了他,趕緊熱情的招手,“建設,你來了啊,坐坐坐。”
村口這兒堆放著一些石頭,大家也不用搬小板凳,隨便往哪塊石頭上一坐就行。
屁股還沒坐穩呢,就有人找他說話。
“建設你知道不?蘭山大隊有人因為做生意進局子了。”
蘇建設在腦子里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蘭山大隊是哪個大隊?
這個大隊離他們有點遠了,都不屬于一個公司,平時也沒什么來往。
“怎么回事?我沒聽說啊。”
“哎呀,說起來還跟蘇老三和那個安妮有關系呢。”
開口的人一拍大腿,見對方不知道這個消息,講的更是興致勃勃,“那倆人不是被抓進去了?公安一盤查那也是啥都說了。
倆人去那邊打工,就是蘭山大隊一個叫強哥的人給帶去的,那強哥叫許強。
那個安娜一開始不敢去,就是蘇老三跟著干。
一開始確實干點正經生意,就是賣賣貨倒騰倒騰。但那強哥說起來就是個二流子,漸漸的也就起了壞心思,跟開那歌舞廳的搞在了一起。
開始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后來就把蘇老三也帶入伙了,蘇老三嘗到甜頭之后又把那個安妮弄過去了。
這拔出蘿卜帶出泥,公安那邊一查,聽說抓進去不少人呢。”
蘇建設皺眉,“這種人被抓進去了最好,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判個槍斃。”
“蘇老三和那個安妮應該是判不了槍斃了,不過那個強哥有可能。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聽說好像已經判了死刑。
蘇老三和安妮不知道判了多少年,但是沒聽說是死刑。”
蘇建設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這好好的生意不做,凈走那些歪門邪道。”
“誰說不是呢,聽說兩個人自已做生意的時候也沒少賺呢,一天就賺一兩百,抵得上城里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我的老天奶啊,一天賺人家兩三個月的工資,還不滿足呢!我要是一個月能賺一百,牙都要笑掉了。”
心動歸心動,不過他對自已倒是也有點數,跟村里人相處還行,真要他出門跟人做買賣,那就是鋸了嘴的葫蘆。
這個蘇建設倒是沒有接話,見過了世面,自然也就不再滿足。
“對了,你們聽說了沒?有個大隊學咱們大隊養雞,結果雞得病了。人家還想把這病雞賣給城里的廠子,被人家察覺了,聽說鬧得特別大。”
又有一個人拋出話題,蘇建設對這個話題感興趣,趕緊湊了過去聽。
“那可不咋滴,聽說那個大隊的大隊長都被擼了,好多村民接受不了,都想上吊跳河了。
聽說今年是第一年干,大隊湊的錢干的,還沒見到回頭錢就垮了,好多家都拉了饑荒,大隊賬上也沒錢,也不知道這事最后怎么解決。”
“還是咱們大隊的大隊長好,干事賊有條理,一點不瞎搞,胡搞,遇到事情了也想辦法解決,而不是糊弄。”
有了別的大隊做對比,大家更是覺得大隊長好的不能再好,堅定的想跟著他干。
“話說大隊長干的這么好,會不會直接被調到公社去啊?”
不知道是誰提了這么一嘴。
整個說話的氣氛都沉默住了。
“大家不用擔心,這件事情大隊長跟我說過,之前公社那邊就找過他,想把他調到公社去,他拒絕了。”
蘇建設給大家打了一劑強心針。
這件事情他跟大隊長還真聊過。
大隊長是真沒有往上走的想法,不然這會肯定也在公社混出了點名堂,他就喜歡在大隊跟熟悉的人干。
心里賊踏實,人也賊有干勁。
公社那邊倒是也不勉強他,愿意在大隊干就在大隊干吧,能干出名堂,那就挺不錯的。
大家都松了口氣,這大隊長要是調走了,他們這主心骨都跟被抽了一樣。
“這是說我呢?”蘇友國端著飯碗,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是啊,說你呢。大家都怕你跑了,不在大隊這邊干了。”
蘇建設笑著,“你之前是跟我說你想在大隊這干到退休,是吧?”
“那可不咋地,大隊就是我家,我肯定是要在大隊扎根的。”
蘇友國得意的笑,“領導那邊都答應我了,除非我自已不想在大隊干,不然是永遠不會把我調走的。”
經過了那么多年的相處,跟公社那邊的領導不能說是親兄弟吧,但那也說的上是好兄弟,這么點事,他還是有自信的。
廖老爺子一邊聽一邊往心里記。
好難得,竟然有大隊大隊長和村民關系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