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接手時的華同,風帆正勁,勢頭正足,一次又一次創造歷史新高。短短幾天時間,從頂峰處急速滑落,而且勢不可擋,頹廢氣象業已顯現。
當然,這不是他的問題,大環境如此,誰也改變不了。接下來,就看國家如何應對,省里采取何種措施,華同又該如何自救。
高梵說得對,接下來不談什么發展,能保住工資就算不錯了。另外,他當初拋售海外資產的決策是正確的,全是無底洞,放著不管就爛尾了,再去投資從哪來錢,說不定能拖垮整個華同。拋售完回籠的資金,至少可以扛大半年,不至于連工資也發不出去。
和高梵結束了通話,喬巖撥通朱朝陽的電話道:“上海那邊的事談完后別回來了,叫上毛德明直接去烏干達,只要有人愿意接手,虧點就虧點吧,必須速戰速決,越快越好。”
“好的,書記。上海這邊……我見到了劉總,確實大環境突變,遇到了不可抗拒因素,他們這些天忙得不可開交,不光是華同的訂單,好多企業的全部叫停,考慮到和咱們長期合作,以及你和他們母公司的關系,才保留了一部分業務,要不也全暫停了。”
“這種業務中止,不算違約,合同里明確寫著,受國際環境等不可抗拒因素,雙方無責,乙方有權利終止或中止合作……”
不等朱朝陽說完,喬巖打斷道:“這件事,你直接和程總匯報即可,我知道就行。”
喬巖突然放權不管,朱朝陽還有些不適應。他不愛聽也得說,又道:“書記,這是上海這邊的情況,從昨天下午開始,華龍國際已經接到七八個國內企業的電話,事情都一樣,有的是削減,有的干脆要求停止供貨。國際局勢已經影響到國內,得盡快拿出方案應對。”
“知道了。”
到了位于大川市的同州煤業,早已等候的總經理王云江快步上前打開車門,恭敬地打招呼。
喬巖下了車與領導班子一一握手,沒有上樓,直截了當道:“我就不上去了,宿舍安排好了嗎?”
王云江點頭道:“安排好了,您好不容易來一次,好歹上去坐一會兒……”
“不了,該見的都見了,你們的匯報我也看過了,沒啥問題。我今天是以一個普通職工的身份,參與到大家的工作中。可能有些笨手笨腳,給我安排一個好師傅。”
喬巖如此說,誰也不敢反駁。王云江只好帶著他來到職工宿舍樓,進了一間干凈整潔的房間道:“書記,這是您的宿舍,東西什么的都準備好了。食堂就在前面,下樓拐個彎就到。”
喬巖環顧四周,所有東西都是新的,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他的房間與黢黑的走廊形成鮮明的對比。道:“這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吧,沒必要,我和職工們去住。”
王云江撓著腦袋低聲道:“書記,您還是在這里吧,職工們的宿舍比較臟,而且味道很大……”
喬巖一本正經道:“那有什么,我不嫌棄,給我找一間。你們要不找,我自已去找了。”
王云江看看身后的人,硬著頭皮推開隔壁的宿舍,撲鼻而來的味道讓人難以接受,地上亂扔著一堆鞋子,桌子上,門后面還有吃剩的方便面桶,里面塞滿了煙頭。門口的柜子里塞滿臟兮兮的工作服,掛窗簾的鐵絲上晾著分不清原本顏色的內褲和襪子。
這個宿舍擺放著三張高低床,靠窗的上鋪還睡著一個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站了一地領導,嚇得趕緊坐了起來,卻不知該如何做。
王云江看著如此臟亂的環境,不由得眉頭緊蹙,沖著身后的男子狠狠瞪了一眼。昨天接到通知后,要求立馬開展環境衛生大掃除,結果宿舍壓根沒人清掃。
喬巖看到下鋪空著一個鋪位,走上前問發懵的工友道:“這里有人住嗎?”
懵逼的男子搖了搖頭,似乎還沒睡醒,亦或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
“行,那就這里吧。我自已帶著鋪蓋,一會兒讓他們給拿上來。”
王云江快要哭了,近乎央求道:“書記,這這這……不太合適吧,您這么大的身份,住這里,我……”
喬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道:“別多心,我又不是沒吃過苦,想當初在農村工作時,居住的環境還沒這好。咱們的環境衛生是職工們自已打掃還是……”
“有專門的保潔。工人們太辛苦,尤其是上夜班的,壓根沒時間收拾房間,所以,我們專門聘請了保潔,給他們打掃房間,洗衣疊被,今天可能是還沒打掃到這個房間……”
“哦,沒事,待會兒讓打掃一下就行,我今晚就住這里了。小兄弟,不介意吧?”
男子依舊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頂著雞窩頭眼神遲滯地點了點頭。
“還在上面干什么,趕緊下來啊。”
男子緩過神四處尋找褲子,喬巖叫住道:“不要打擾他,是不是值夜班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男子還是堅持跳下了床,站在光鮮亮麗的人群里顯得格外扎眼。甚至感到恐慌,拘謹地站在那里不停地撓頭。
“你叫什么?”
“問你了,叫什么了?”
“呃……楊海濱。”
“你是什么工作?”
“我……我在二掘進隊。”
“哦,我能跟著你嗎?”
王云江心都提到嗓子眼,趕忙道:“書記,萬萬不能,他們是下井的,而且在最前面。”
喬巖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沒下過井,沒事的。”
一旁的張雄杰也趕忙阻攔道:“書記,不是怕您危險,而是該工種需要豐富的工作經驗,您下去以后他們該照顧您還是工作,萬一有什么,他們擔不起責任。”
王云江連連點頭,喬巖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道:“那行,給我安排個一線的工作。”
王云江道:“已經安排好了,您可以去調度室。”
“我又不是來體驗生活的,要不這樣吧,就讓這位小兄弟帶著我,看能干點什么。云江,你不要緊張,我不是來挑毛病的,而是當初做出的承諾,必須要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