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葵哄睡后,喬巖拖著疲倦的身子洗了個澡,沏了杯茶來到陽臺上,眼前的海景早已失去剛來時的浪漫,如同過日子,再美好絢爛,等激情褪去后,只剩下平淡平凡。
喬巖打開手機翻看著各種工作群。全省縣委書記工作群依舊很活躍,各種工作動態每天都發,之前林成森偶爾跳出來點評,尚書銘上任后一次都沒露面。
全省國有企業工作群同樣沉寂,過年那幾天各企業負責人發了幾個大紅包,各種“謝謝老板”滿屏飛,之后又恢復往日的清靜,有重要會議時在群里發一下通知,僅此而已。
華同集團有很多工作群,班子成員群,集團工作群,各公司工作群等等,大大小小有十幾個。喬巖之前都在這些群里,后來全都退了,只保留了兩個,班子群和集團群。
各子公司負責人每天雷打不動往群里發工作動態,喬巖幾乎很少看,但凡發出來的,都是美化過的,擺拍痕跡嚴重,或者說報喜不報憂,沒有實質性的內容。
自從請假后,每天黨辦要給喬巖發集團動態,財務部則發財務報表,通過這些掌控集團的一舉一動。近一段時間的財務報表慘不忍睹,下滑特別嚴重,一月份還好一些,二月份簡直不能看,還不及去年十二月的零頭。
大環境如此,誰也無能為力,苦日子且在后面呢。
朱朝陽打來了電話,喬巖立馬接了起來。
“書記,方便嗎?”
“嗯。”
“經過幾輪的談判,終于談妥了,一個中資企業愿意以億美元接手。”
聽到這個消息,喬巖很是欣慰,比他預期的價格要高,道:“什么時候可以簽合同,又如何付款?”
“只要您沒意見,馬上就能簽,款項的話,簽訂合同后先支付70%,剩余部分下個月一次性付清。”
喬巖隨即道:“我沒意見,你代表集團簽吧,朝陽,辛苦了。”
上次派朱朝陽去非洲后,一待就是一個多月,過年都沒回來。不管怎么樣,總算有結果了。處理完水泥廠,意味著華同集團海外資產全部清理完畢。
最關鍵的,當前的經濟形勢如此,回籠的資金足夠保障華同集團度過此輪金融危機,這就是喬巖當初堅持要出售海外資產的原因之一。
朱朝陽道:“書記,你說需不需要向程總匯報一下?”
喬巖道:“該匯報匯報,我之前和他談好了,同不同意也得干,這筆錢回來后,先放著別動,等我回去后再說。”
“好的,那我就以華龍國際公司的名義先把轉讓合同簽了,有什么最近進展再向你匯報。”
掛了電話沒多久,張雄杰也打了進來。他每天都要打電話匯報公司情況,是喬巖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之一。
“書記,今天程總召集各公司負責人召開了二月份經濟運行工作會。會上,程總發火了,拍著桌子罵了一個多小時。他要求各公司自行尋找出路,而不是等集團幫他們解決困境。”
“今天的煤價是824元,比昨天又跌了30多元。各公司的壓力非常大,保供煤的賬收不回來,生產出來的煤沒有銷路,但又不能停產,庫存巨大,幾個大型卸煤場都存滿了,又臨時租了幾個場地。煤炭如此,焦炭和鋼材也差不多,壓根賣不出去。”
“華信能源已經暴露出問題,二月份的工資勉強發了,三月份就面臨困難,其他公司稍微好點,但也堅持不了幾個月。程總正在讓人力資源部拿裁員方案,各公司自行拿方案,按照他的意思,這次裁員至少要裁掉一萬人。”
聽到此,喬巖眉頭緊蹙道:“這是他的意思還是省里的意見?”
“不清楚,年后上班第一天的總經理辦公會,他就提出裁員設想,分三輪進行,到今年六月份,全集團要裁掉三分之一。”
華同集團人員臃腫,這是不爭的事實。高梵當初拿出的改革方案,首當其沖的就是要精簡人員。喬巖上任后雄心勃勃,決定大刀闊斧推進改革。可深入了解后,不得不暫時擱置。
華同作為國企,不能等同于民企。經濟效益當然是第一位的,但社會效益也得統籌兼顧。每個職工背后都是一個大家庭,給南江省所創造的價值絕非每年十幾萬的工資。
國企就應該有國企的擔當,而不是生硬的一刀切,需逐步消化,慢慢解決。如果操之過急,必將引起社會動蕩。
程云舟的脾氣貌似不好,張雄杰已經三次匯報說他在會上發火了。他來這段時間也沒干了什么,面對經濟下行壓力,拿出的第一張牌就是裁員,而不是走出去想辦法尋求出路。
“還有什么?”
張雄杰接著道:“程總說,華同子公司太多,而且很多公司經營性質雷同,下一步要打算合并,還要砍掉不賺錢的板塊。比如說文旅公司,說完全是集團的累贅,賠錢貨,必須砍掉。還有高管的工資,覺得太高了,要求領導班子帶頭,主動降薪。”
不得不說,程云舟的思路和方向是對的,就看他能不能把控全局。一個公司或單位,最難解決的就是人的事,畢竟觸動個人利益,誰也無法接受。
“好,有什么情況及時匯報。”
張雄杰道:“書記,我感覺程總有些急躁了,而且他說話不注意場合,什么話都往外說,先不說下面的人,領導層對他的意見都很大。您什么時候回來?”
喬巖沉默片刻道:“醫生建議靜養三個月,最快也要五月份。”
“哦,很多領導打聽您的情況了,今天他們還說,要過去探望您。問我了,我沒說。”
“嗯,不需要,我想安靜休息一段時間。既然請假了,公司的事一切由程總說了算。”
掛電話前,喬巖又道:“這樣吧,你轉告侯立勇田振群和彭國安,最近讓他們過來一趟,我有事和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