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
這個名字,注定將成為吐蕃百年的夢魘。
“許元……”
祿東贊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中的悔恨逐漸被一股更加深沉、陰毒的光芒所取代。
“好,今日老夫認(rèn)栽。”
“但你別以為你就贏定了!”
祿東贊猛地轉(zhuǎn)過身,一把抹去臉上的污血,恢復(fù)了往日那種陰鷙狠辣的神色。
“傳令!”
“全軍停止進(jìn)攻高地!”
“集中所有兵力,向南突圍!”
說著,他看向南面陳沖所在的陣地,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陳沖那是步卒,雖然有火器,但機(jī)動性最差!”
“哈維特,讓你的騎兵掩護(hù),我們從那邊撕開一個口子!”
哈維特雖然心疼自己的兵,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只能咬牙點頭。
隨著撤退的號角聲凄厲地響起。
原本還在瘋狂圍攻高地的吐蕃和大食聯(lián)軍,像退潮一樣迅速向南面涌去。
……
沙巖高地之上。
許元拄著那把已經(jīng)卷刃的橫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拉風(fēng)箱一樣劇痛。
就在剛才,他真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侯爺!他們撤了!他們撤了!”
身旁,張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這幫孫子,終于知道怕了!”
周圍幸存的神機(jī)營兄弟和西域士兵們,一個個癱坐在尸體堆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許元看著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敵軍,緊繃的神經(jīng)也稍微松懈了一分。
壓力驟減。
那種隨時會被人海淹沒的窒息感終于消失了。
“呼……”
許元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目光看向南面。
“看來祿東贊這老狐貍是想從陳沖那邊突圍。”
“想得美。”
許元冷笑一聲。
陳沖雖然帶的是步兵,但配備的火槍和手雷可是最多的,再加上外圍已經(jīng)合圍過來的騎兵,祿東贊這一頭撞過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
就在許元以為大局已定,準(zhǔn)備下令全軍休整的時候。
異變突生。
轟——!
轟——!
幾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南面的戰(zhàn)場上傳來。
這聲音……
許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聲音太熟悉了。
這是火炮的聲音!
但不對啊!
神機(jī)營的炮在高地上,早就打光了彈藥。
周元他們的炮在東面。
那這南面的炮聲是哪來的?
許元猛地舉起千里鏡,向南面望去。
只見陳沖所部的陣地上,幾團(tuán)火光猛然炸開!
泥土飛濺,慘叫聲隱隱傳來。
原本嚴(yán)陣以待、準(zhǔn)備痛打落水狗的唐軍方陣,被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打得一陣錯愕,陣腳竟然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怎么回事?!”
“哪來的炮?”
張羽也懵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遠(yuǎn)處,“難道是陳沖那小子炸膛了?”
“不……”
許元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那雙眸子里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死死地盯著正在突圍的吐蕃軍陣后方。
在那漫天的煙塵中,幾輛被牛馬拉著的笨重車輛若隱若現(xiàn)。
那車上架著的,分明就是幾門造型粗糙、但卻貨真價實的火炮!
“那是……吐蕃人的炮!”
許元的聲音仿佛是從九幽地獄里飄出來的。
之前就有“錦衣衛(wèi)”的探子回報,說祿東贊在邏些城秘密搜集銅鐵,抓捕工匠,似乎在仿制什么東西。
那時候許元雖然警惕,但也覺得以吐蕃的冶煉技術(shù),想要造出能用的火炮簡直是天方夜譚。
哪怕是炸膛的次品,也沒那么容易搞出來。
可沒想到。
祿東贊這個老東西,竟然真的做到了!
雖然看那炮火的威力和射程,比起大唐的正版貨差了十萬八千里,準(zhǔn)頭更是沒眼看。
但在這種突圍的關(guān)鍵時刻,這幾門炮,卻成了真正的救命稻草!
“草!”
許元狠狠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沙袋上,砸得拳頭鮮血淋漓。
“祿東贊……”
“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因為這幾發(fā)炮彈的轟擊,陳沖的包圍圈出現(xiàn)了一個缺口。
祿東贊和哈維特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瞬間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jī)會。
“沖過去!就是那里!”
“不管那些炮了!全軍沖鋒!”
吐蕃騎兵發(fā)了瘋一樣朝著那個缺口涌去,硬生生是用人命填出了一條生路。
此時,許元也緊張的關(guān)注著陳沖那邊的戰(zhàn)況。
雖然那幾團(tuán)在陳沖陣地上炸開的火光,并不像神機(jī)營的“紅衣大炮”那般驚天動地。
沒有那種撕裂空氣的尖嘯,也沒有落地后恐怖的彈跳。
那是黑火藥配比不對造成的燃燒不充分。
射出來的也多是些打磨不圓滑的石彈,或者是粗劣的鐵疙瘩。
它們落在唐軍的盾陣上,甚至有的直接碎裂開來,并沒有像死神鐮刀那樣犁出一道血路。
傷亡,其實并不大。
若是平日里,這種程度的攻擊,甚至?xí)簧駲C(jī)營的兄弟們當(dāng)成笑話看。
但此刻不同。
這是在戰(zhàn)場最為緊繃的那個點上。
陳沖所部的步卒本就因為長時間的合圍而陣型緊密,這一輪亂七八糟的炮轟,雖然沒炸死多少人,卻實實在在地炸亂了人心,炸開了缺口。
原本如同鐵桶一般的防線,被撕開了。
“別亂!都他娘的別亂!”
“豎盾!那是石頭!那是石頭!”
陳沖嘶啞的吼聲在風(fēng)沙中顯得格外微弱。
而此時,祿東贊和哈維特這兩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狐貍,敏銳得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
“沖過去!”
“就在那里!那是生路!”
原本已經(jīng)被打得幾乎潰散的吐蕃騎兵,在求生欲的驅(qū)使下,爆發(fā)出了一種回光返照般的瘋狂。
他們不管不顧地踩著同伴的尸體,頂著唐軍外圍的箭雨,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死命地朝著那個被炸開的缺口擠去。
人擠人,馬踩馬。
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軀,在那道裂縫上撐開了一道口子。
高地之上。
許元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堵住那個口子,祿東贊這條老狗,今天真能帶著幾萬人跑出去!
一旦讓他們逃回高原,憑著祿東贊的手段和這次仿制火炮的經(jīng)驗,不出十年,大唐的西陲將永無寧日!
這是縱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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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祿東贊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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