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頭,劉玄德身披軟劍,雖然已經一大把年紀,卻還是在城頭上成守。
駕!
駕!
斥候奔騰而至。
吊橋被緩緩放下,星夜兼程地斥候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沖到了劉大耳朵身前。
“出了何事?”劉備問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道:“昨夜,曹操大擺宴席,犒賞三軍!”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函雙手遞了上去。
“一路辛苦,先去城里好好休息吧。”說完這句話,他才伸手去接密函,自語道:“曹孟德大擺宴席,犒賞三軍,這是大戰將要開啟的預兆。”
說著,將密函緩緩打開。
初看時不以為意,越往下看眼睛便瞪得越大。
雙拳已經緊緊攥住,下意識地把函紙都捏爛了。
“這……”
“曹軍氣勢,竟然到了這等地步。”
“橫槊賦詩,吟詠高歌,連營三百里,百萬大軍相應,聲傳三百里之外。”
“大江激蕩,氣沖斗牛!”
“這就是如今的曹軍。”
“曹軍一開始南下的時候,哪里有這般氣勢?”
“一定是林軒,一定是林軒!!”
看著密函上的文字,劉玄德只覺得驚恐不已。
欲平江東,先拔合肥。
現在的合肥,就是曹孟德的眼中釘,肉中刺!
原本這座合肥城,只是暫為休整之地,計劃是借著江東與曹軍鏖戰對持之機,卷走合肥的兵糧,千里躍進巴蜀。
不曾想漢中被陳到給奪了,后路被直接斷掉,這才致使困守合肥孤城。
如此氣勢高昂的百萬大軍,直接撲過來,合肥能撐住嗎?
沒可能,一丁點的可能都沒有!
要知道自己麾下現在的士卒他們原本可都是曹軍,后來被俘虜后,不得已才成為了劉備的部下。
雙手顫抖地把已經被攥爛的密函收起,劉玄德第一次在面對曹操時感到惶恐。
他處處與曹操作對,即便他劉玄德手里沒有一兵一卒,也從沒有對曹操膽怯過。
更多時候,都是他在裝慫!
他裝慫最有名的一次,莫過于煮酒論英雄。
一道雷霆閃過,劉備嚇得連筷子都掉了。
笑話。
驚雷當空,正在吃飯的尋常人家,都不會把筷子嚇掉!
什么煮酒論英雄?
劉備說了那么多都曹操給否決了,最后說什么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他劉大耳朵,從來就看不起曹賊!
漢賊不兩立!
在他劉玄德心中,自己才是天才唯一的英雄!
不如此,他為何心性如此堅定,他為何能夠遠超常人的百折不撓?
他是漢皇后裔,他自己才是這天下的,真命天子!
可現在,他對曹孟德突然害怕。
他害怕昨夜意氣風發,橫槊賦詩,連營三百余里,聲傳三百里外的那個曹孟德!
這如夢似幻的場景,本該是他的啊。
本該是屬于他的!
“林軒!”
劉備腦海中直接涌現出了這個名字。
他想起了林軒在他麾下的時候,實際上那才是他實力增長最快的時候,穩扎穩打,緊靠著一隅之地就坐擁了五萬精兵。
后來即便是曹操發數十萬大軍來攻,林軒主公殿后,也讓他安然撤退,毫發無傷。
直到他后來請來了諸葛亮,攆走了林軒,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在林軒的暗中操作下,他的南下之旅磕得頭破血流,半生基業全都折損殆盡。
趙云也走了。
“二弟!!”劉玄德突然失聲痛哭。
他最傷心的事情,莫過于關云長的身死!
死在了林軒的謀略之下!
最初的恨意已經看見消退,劉備開始看清楚了現實。
一切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趕走了林軒。
不留情面的,把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林軒給趕走了。
當初給的一百個大子,是劉備出于實際情況的考慮,反正林軒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任何背景。
外面兵荒馬亂,離開自己之后過不了幾日大概率就會死掉。
一百個大子,夠林軒花的了。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一百個大子,又何嘗不是卸磨殺驢之后,對林軒的折辱呢?
“我,我悔啊!”劉備終于承認了這一事實,他一拳狠狠砸在城墻上。
拳頭被砸破,血水順著往下流很疼,很疼.
但再痛,也比不過此時劉大耳朵內心的疼痛!
“如果當時沒有攆走林軒,就不會半生基業都毀在南下的路上!”
“如果當初沒有攆走林軒,子龍就不是在景山被擒,離去我而去!”
“如果沒有趕走他,何至于孤注一擲,奇襲合肥,以至于落到此時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困守這孤城的境況?”
“我的二弟,又何至于在華容道身死啊!”
“還有,糜貞……我的夫人。”
熱流滾滾往下流淌,劉大耳朵心中的悲痛,難以言說。
悲傷涌上心頭,對如今的曹操他前所未有的心聲懼怕。
對如今的林軒,悔不該當初。
昨夜曹孟德橫槊賦詩的場面已經在劉備的畫面中成型,被想象了出來。
那等場面,那等景象那本是他夢寐以求的!!
他猛然發覺,那些東西,原本都是屬于他的!
只因為林軒不在他身側,而去了曹營。
如果沒有林軒,曹孟德連荊州都沒辦法拿下,又怎么會有這一天?
此時此刻,劉備對此已經沒有任何懷疑。
當初為了留住諸葛亮而趕走林軒,這無疑他這些年來所犯的最大錯誤!
林軒才略,遠勝諸葛孔明,這是毋庸置疑的。
“悲乎!!”劉玄德仰天長嘆。
曹賊現在所用的一切,原本都可以是他的!
但是,時光不能倒流。
一念之差,便天差地別……
曾經有一個身負通天謀的少年為他出謀劃策,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他沒有去珍惜。
第一眼見到諸葛亮的時候,直覺告訴劉大耳朵,孔明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于是后來當諸葛孔明以離開相逼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趕走了林軒。
當初有多果決,現在就有多心痛!
天明。
紅日東出,有萬丈霞光,映紅半邊天幕。
浩蕩東去的江水,也為之映成了赤殷.
岸邊的胡凳之上,周公瑾一夜未眠,眼中遍布著的血絲,透露出此時他的心境。
自林軒入曹營之后,原本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周郎,現在隱隱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銳氣。
他能戰勝曹軍,守住孫策托他護住的江東基業嗎?
他一直都堅信自己可以,就算不可以,那也可以!
只能可以!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永無翻身之日。
周郎的堅定,從未改變過!
但他能在與林軒的對弈中,獲得最后的勝利嗎?
周公瑾努力想要說服自己,就近,他有魯子敬輔佐。
就遠,他還有劉玄德這樣意志堅定,百折不撓的人做友軍,還有諸葛臥龍也在合肥城內。
還有他的主公孫權,也是當世人杰。
只因為孫權來了江東大營一次一直惶惶的軍心,得以安定。
還有他自己,周瑜對自己從來都非常自信,對自己的才略從來沒有懷疑過。
他應該可以贏吧
面對林軒,他應該可以贏吧?
不!
周瑜做不到自欺欺人,他能贏的希望很渺茫,很渺茫!
他不是什么庸人,他看得很清楚。
劉備,曹操,孫權。
三方角逐并立,林軒在哪一方,哪一方就會占優,連續取得一場又一場勝利。
“當世人物,若論雄才謀略,怕是諸葛臥龍,子敬,還有那個司馬先生加在一起,也不如林軒十之一吧!”
“如此人才,我江東一直渴求,極力想要林軒入我江東!”
“卻被劉備棄如敝屣,可惜,可嘆,林軒卻入了曹營!天意弄人啊!!”
周瑜扼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