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魯肅也是明顯注意到了場中氣氛的變化，
攙扶起周瑜，退往了內室。
而兩位主帥一走，
士兵們之間，迷茫的氣息更濃，
一個士兵喃喃自語。
“這樣的戰爭，我們打的贏嗎。”
周瑜和魯肅都沒想到的事，
哪怕魯肅的反應已經夠快，但今天的事情仍然快速傳遍了整個江東水師大營。
這兩位江東主帥所說的話語，分毫不差地傳達到了底下的士兵們。
江東大營中，
幾位值守的士兵正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什么。
“要我說啊，我們現在還不撤軍，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
“是啊，就將我們丟在前線，白白送死嗎？！”
戰爭臨近，東吳底下的士兵都是憤憤不平。
他們對林軒的恐懼絲毫不弱于周瑜。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打仗打仗，說到底打的就是他們這群士兵的性命！
而自從和林軒交鋒以來，東吳除了慘敗，還是慘敗！
這些士兵，
他們的父親，或者兄弟，都慘死在有林軒指揮的曹軍手中！
面對林軒，活到現在，是他們足夠幸運！
“不！”
領頭的伍長狠狠啐了一口，他的一只眼睛在戰爭中被流失擊傷，讓他現在不得不成為了獨眼龍。
他撫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眼眶朝著大營的方向，惡狠狠地說道。
“當初大都督說要領著我們攻下荊州！”
“進了荊州城，有美酒有美人，想干啥就干啥！”
“還說林軒不在這，忙著遠征西涼沒有一年半載，絕對沒辦法班師回江南！”
“老子這才聽了大都督的話，沖在在最前面！結果換來的是什么？！”
“呸！老子的眼睛！”他摸著那個曾經讓自己疼得撕心裂肺的地方，眼中仇恨毫不掩飾。
“你們說...”
一個士兵的插嘴，突然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人們都看著那個已經頭發斑白的老兵，
老兵在這里生活已經很久了，是小隊中每個人都敬佩的存在，就連伍長也要給三分薄面。
“我在想，既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戰勝林軒那樣的對手，為什么.....”
老兵的嘴咬著草莖，吸收著草根的苦澀，緩緩說著。
“為什么...我們不離開此地呢？”
火光照耀在老兵的臉上。
一半陰影，一半光明，顯得晦澀難懂。
但老兵說的這句話，著實將小隊其他人嚇得不輕。
伍長一躍而起，死死捂住老兵。
“瘋了！？不要命啦！？”
說著，他小心的探查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在偷聽，這才松開了老兵。
但老兵的表情無悲無喜，只是整理了一下，剛才被伍長弄得有些凌亂的衣衫，又坐回了旁邊的石墩子。
他滄桑的目光掃過小隊每一個人。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空氣中，只剩下了火苗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慢慢散開的硝煙味。
很久后，
一道有些稚嫩聲音才又響起。
“我還...還不想死。”
眾人尋聲望去，
是一個前幾日才入伍的新兵，是個很年輕的小伙子，恐怕還未過而立之年。
新兵被眾人的目光看著，有些瑟瑟發抖。
但老兵卻笑了，他走到新兵的身旁，彎腰將手搭在了新兵肩膀上，
“我們都不會死，孩子，我們都不會......”
“周公瑾！周公瑾！不好了！”
折騰完一夜，苦苦思索了如何戰勝林軒的周瑜，好不容易才睡下。
只是連自己的被窩都還沒有捂熱，一陣急匆匆的腳步便沖進房間，將他從床上卷了下來。
“子敬，又怎么啦.....”
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
周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但看到隨之而來的黃蓋，周瑜微微有那些坐不住，
跟隨魯肅一銅錢的到黃蓋，現在已經是甲胄著身，利刃出鞘。
感受著這菲比尋常的氛圍，
周瑜也一下清醒了許多，在床沿上挺直了身子。
只是，黃蓋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坐不住腳了。
“大都督！”
黃蓋拱手報告。
“有士卒叛逃！”頓了一下，黃蓋的臉色也并不好看，他補充說了一句，“數量極多！”
這下，周瑜終于不磨嘰了，
刷的一下，他挺身從床沿上一躍而下，連睡袍也顧不得更換，大步流星的就向著軍營走去。
房間里，
魯肅和黃蓋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難堪。
踏步走出去的時候，
魯肅偷偷扯了一下黃蓋的衣角低聲問道。
“公覆，叛逃士卒，到底有多少？”
黃蓋咬牙，
“沒有一千，估摸著也有九百。”
“這么多！”
聽到這個數字，即使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魯肅的心里也像吃了一顆秤砣一樣，重重的沉悶下去。
荊州一戰之后，江東軍十萬水軍本就損失慘重，十不存一。
而現在，一千多人的叛逃，已然是全軍剩下人數的十分之一！
“不僅如此，”看出了魯肅的憂慮，黃蓋接著說道。
“叛逃都是發生在這幾日的，并不是一日之間叛逃！”
“所以我們一開始也沒有發覺。”
黃蓋的臉色，此刻鐵青到了極點。
身為軍事主官，
這么大規模的叛逃事件居然沒有提前察覺！
是巨大的失職！
他接著對魯肅說道，
“那些叛逃士兵以各種借口為由，成群結隊的離開軍營，然后一去不復返！”
“一開始，我們也認為他們是迷路或者遭遇了其他什么困難，才會晚歸！”
“直到今天，我們才發現，他們有可能叛逃了！”
黃忠一邊追趕著周瑜的身影，一邊懊悔不已地說著。
“好了，公覆，這不怪你們！”
拍了拍黃忠的肩膀。
魯肅既是在安慰黃蓋，也是在安慰自己。
士卒的叛逃，自己也有難以推卸的責任！
現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局勢尚在打掌控之中。
也祈禱著，叛逃事件千萬不要影響到其他士兵。
但情況顯往往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匆匆趕往軍營時，
魯肅看到的是周瑜面如死灰的臉龐。
“公瑾...”
魯肅吞噎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那個雙目失神的男人，柔和的問道，
“情況，怎么樣？”
周瑜機械的轉過頭來看著他，如喪考批。
“叛逃...兩千四百三十多人.....”
這個數量已經遠遠超出黃蓋之前給出的估計了！
即便是沉穩如魯肅，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
眼前突然爆出無數黑點，黑暗仿佛要將他吞噬殆盡。
幸好旁邊的黃蓋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他，這才免于平地跌倒的命運。
但眼下。
更麻煩的還不止此事，
當聽聞軍營中發生了叛逃事情，
大營中剩下的吳軍士兵們坐不住了.
他們手持武器，
嚷嚷著將周瑜一行人，困在了營門口。
發生的事情，俗稱“營嘯”。
剛看著面前一張張在火光中面目猙獰嘶吼著的臉。
魯肅是無比懼怕的。
自己等人來的匆忙，完全沒有帶著親軍！
若不是有旁邊黃蓋拔刀在手，
憑他和周瑜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恐怕早就被這些群情激憤的士兵給割下了腦袋！
“爾等還不速速退去！造反不成！？”
黃蓋不愧是軍中宿將，
拔刀在手，身上威勢不言自喻，
火光照著老將花白的胡子，老將威武，一股鐵血之氣從黃蓋身上散發出來。
面對這股氣勢，
那些嚷嚷著的士兵顯然也遲疑，
黃蓋是他們的將軍，
大部分人還是認識的。
自己總不可能真的砍了將軍的腦袋，拿去領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