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婚姻之事...”
酒宴上，顧思妙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輕笑一聲，朝女帝問道：“陛下如今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呢，不知陛下打算何時選秀，招定帝君以安國本？”
聞言，女帝不禁眉頭微蹙。
顧思妙說的沒錯，別看她今年只有十六歲，但已經到了會被催婚的年紀。
一般來說，絕大多數皇子帝姬的大婚年齡都不會超過十八歲，普遍在十六歲之前就已經成婚了，而她由于長期活在趙太后的陰影之下，根本沒人關心她的終身大事，選秀這種靡費甚巨的大事，直接因為一場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告吹了。
而現在，她已經大權在握，朝臣不可能再如以往那般，對后宮之事不聞不問。
畢竟，帝君關乎國本，不可能長期高懸。
顧思妙這話，一下子就讓她意識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其他朝臣聽到這話，也紛紛開口。
“陛下，顧將軍說的沒錯，這選秀之事，的確要提上日程了。”
“后宮不可一日無主，帝君之位不可長期高懸，否則朝中人心不穩，不利于天下安定。”
“顧將軍奪回了被妖后竊走的國庫，如今國庫頗為充盈，是時候推進此事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意見出奇的一致。
畢竟這本就是穩定國本的大事，是絕對的政治正確，而且又不是涉及皇儲人選這等風險極大的站隊之事，只要開口表態，就是妥妥的謀國之言，何樂而不為呢？
然而他們卻沒有注意到，隨著他們一句接著一句的話音落下，女帝的眼中卻悄然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陰霾。
耳畔回響著方才顧思妙說過的某句話。
“帝君之事，容后再說。”
女帝面無表情地說道：“如今朝廷雖定，但妖后亂政六年所造成的影響還未消除，天下并未安定，百姓依舊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大夏如此頹勢之下，朕實在無心兒女情長，這種事，等天下稍安再說吧。”
言語中，透著一絲抗拒之意。
“陛下此言不妥。”
卻是劉東陽站了出來。
“帝君之事，并非只是兒女情長，而是關乎天下安定的大事，不可拖延，為蒼生計，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他剛說完，一旁的方平便接著說道：“劉尚書所言甚是，陛下，即便是平民百姓家，亦遵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觀念，陛下身系大夏千兆黎民福祉，這等大事萬萬馬虎不得。”
“陛下早日成婚，生下皇子帝姬，有了儲君，這天下才算是真正的安定啊。”
其他人紛紛勸說。
顧思妙方才的問題，直接就點燃了這個遲早會爆發的火藥桶。
面對眾人眾口一詞的諫言，女帝不由皺著眉，下意識地瞥了陸晨一眼。
卻發現陸晨正在跟滄溟圣王不咸不淡地聊著天，絲毫沒有就此事開口的打算。
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然后她徹底沉默了下來，同時在心中默念道：“皇兄，你跟陸晨在聊什么呢，聊得這么興起。”
姜承道：“？”
聽到女帝的傳音，他只感覺一陣莫名其妙。
現在不是在說帝君的事嗎？突然傳音給我干嘛？
而且選秀而已，又不是馬上成婚，海選這一關又不用他這個做兄長的把關，這事跟他屁關系沒有啊......
這么想著時，姜承道還是老實答道：“在說符嬅的事，之前符嬅突然悟道，在應對天劫時遭到逆賊襲擊，雖然最后在一些武功高強的義士的幫助下化險為夷，但終究受到了外力影響，陸晨想知道這種影響會不會給符嬅突破到歸一境留下什么后遺癥。”
“哦，這樣啊...”
女帝神色平靜地應了一聲，然后注視著陸晨，朱唇輕啟，輕喚一聲。
“陸卿。”
聽到女帝叫自己，陸晨頓時抬起頭，和女帝四目相對。
隨后不等他開口，女帝便直接問道：“此事你怎么看？”
聞言，陸晨頓時有些無語。
怎么看？我這不是坐著看嗎。
真把我當成李元芳了啊？
搖了搖頭，陸晨隨口道：“陛下，這是您的家事，您自行決斷即可，微臣對此沒有任何看法。”
聽到這話，女帝的眼眸中，霎時間閃過一抹微妙。
這時，劉東陽突然開口，對陸晨說道：“陸給事，陛下的家事就是國事，如今帝君之位高懸，天下難安，我等身為永初朝臣，有規勸君王之責，這等事關大夏國運的大事，當勸陛下盡快決斷才是。”
他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表態，只有如今唯一的閣老顏松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如老僧坐定一般，不發一言。
而聽到他們這么說，陸晨卻是突然瞇了下眼睛。
“好吧，在下也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既然諸位如此堅持，那在下就稍微就此事說下自己的淺見吧。”
聞言，眾人紛紛把目光放在了陸晨身上。
女帝抓著酒杯的小手微微一緊。
“陸卿但請直言，無論陸卿你說了什么，朕都不會因言治罪。”
“謝陛下。”
陸晨朝女帝拱了拱手，然后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說道：“微臣認為，帝君之事，當延后兩年再議。”
聽到這話，眾人齊齊怔住。
而女帝的小手卻是微微一松。
“哦？這是為何？”
陸晨淡然道：“因為在微臣看來，女子二八之年并不算成年，身體各處器官可能還未完全成熟，陛下剛到二八之年不久，不宜過早破身，否則有可能對身體造成難以逆轉的損傷。”
“而且生孩子是一道鬼門關，對未成年的女子而言更是如此，即便是在宮中，也時有因為難產而死的妃子，陛下如今身系萬民福澤，容不得絲毫意外，所以微臣認為，陛下如今還未到婚配的時候，再過兩年也不遲。”
“荒謬！”
陸晨話音剛落，錢益謙便冷哼一聲。
“自古以來，女子都是過了及笄之年便可婚嫁，怎么到了陸給事你嘴里，就成了不妥之事，難道陸給事的才學比古之圣賢更高嗎？”
“歷來如此，就是對的嗎？”
陸晨笑了。
“在下認為，今人不必不如古人，古人能做到的事，今人也能做到，甚至超越他們，就比如這女子適婚年齡之事，在下就不認同古之圣賢所言。”
“當然，空口無憑，在下也不會無的放矢，陛下......”
說著，他直接轉過頭，伸出手，朝女帝微微行禮。
“若要證明此事，其實也不難，只需派人收集洛京在十五六歲時成婚的女子生育之后的狀況，和二十歲以后的女子生育后的狀況對比一下即可，若相差無幾，那在下的話就是信口胡謅，但若是大多先育者落下病根，甚至因難產而亡，那讓女子十五六歲成婚，就是草菅人命！”
聽到陸晨如此言之鑿鑿的話，即便心里覺得陸晨這話很是天方夜譚，眾人也不由得心神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