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最后還是沒有嚷嚷著要跟顧思妙一起離開，而是老老實實待在縣衙，待在顧思妙給他布置的防御法陣內。
事態緊急，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顧思妙離開后，陸晨便把縣衙內剩余的衙役招來，一邊聽他們匯報城內的情況，一邊發號施令。
隨著時間的推移，聚集在縣衙內的官差越來越多。
作為有數的大縣，興平縣的防備力量還是相當可觀的，雖然城內沒有布置禁衛軍，但城防司、拱衛軍、玄武衛都是有的，玄極衛的據點也在城內。
只不過除了玄武衛和玄極衛，其他武裝力量的首腦和軍官都已經遇刺身亡，各種應急用的陣法也被破壞得七七八八，一眾將士群龍無首之下，自然很難組織起來。
現在陸晨站了出來，有他在，哪怕只有他一個人，各部各司還是很快恢復了職能。
城內的半妖和在陰煞之氣中逐漸破土而出的邪祟之物，在陸晨下令調集資源，以及眾人有條不紊地組織對抗下，一時間竟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
照這么下去，只要顧思妙那邊不出問題，這次突發事態，就能得到圓滿解決。
然而……
就在興平縣官府徹底恢復運轉，陸晨剛松了口氣的瞬間——
轟隆！！！
興平縣上空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原本堅固無比的堅冰突然絲絲龜裂，并且向四周蔓延，形成一道道蛛網狀的裂紋。
無數碎冰屑從半空中落下，在即將接觸到房頂的瞬間化作點點藍色的光華，隨風飄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冰層表面原本頗為耀眼的光華，也在這一瞬間黯淡了不少。
看到這一幕，陸晨頓時心里一緊。
“陸……陸尚書……”
一名衙役面露驚恐之色。
“那位大人……撐不住了嗎？”
陸晨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放心吧，顧姑娘可是神武大將軍，我大夏朝最強者，有她在，絕不會出任何問題。”
身為如今興平縣的主心骨，無論如何，他都不能亂。
他要是亂了，剛剛好起來的局面，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即便敵人就站在他面前，拿劍頂住他的喉嚨，他也不能慌。
大不了一死。
盡人事聽天命。
無愧于心即可。
聽到陸晨這么說，周圍眾人頓時面色稍安。
雖然他們不知道陸晨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位神武大將軍有沒有他說的這么厲害，但是……
陸公爺這樣權勢滔天的大人物直到現在還在這里跟他們共生共死，絲毫沒有退縮之意，他們這些螻蟻一般一文不值的小人物，還有什么好害怕的？
然而...現實卻不會隨任何人的意志而改變。
該發生的，誰都阻止不了。
嘭！
冰層進一步裂開，很快便形成一道黑色的巨大裂縫。
在裂縫不斷加深的同時，天空中逐漸顯現出數道不斷交錯的光影。
砰砰砰！！
伴隨著接連響起的沉悶巨響，空中一藍四黑五道身影激烈碰撞，狂暴的能量不斷朝著四周傾瀉，整個空間蕩起無數波紋，中心位置瘋狂扭曲、折疊。
看到這一幕，陸晨很快便意識到，顧思妙已經找到了敵人，此時正與對方激戰。
那道藍色的身影，估計就是她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一般，片刻后，那道藍色身影周圍突然憑空出現成千上萬只冰藍色的蝴蝶，而那四道身影身旁，正散發出妖異的紅光的四條招魂幡，也開始凝聚出濃郁黑霧。
轟！
黑霧和冰蝶狠狠撞在一起，頃刻間蕩起一股席卷一切的沖擊波，頃刻間將本就不斷龜裂的冰墻再次震碎。
“哈哈哈！”
黑霧中，陡然響起一聲狂笑。
“不得不承認，閣下確實很強，僅憑自身的力量就能阻擋我等師兄弟四人準備許久的上古兇陣，不僅如此，即便托著整座城，還有余力壓制我等洞虛大圓滿修者，但是……”
說到這里，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語調中透著一絲得意。
“但人力有窮時，我師兄弟四人齊心合力，即便是面對歸一境強者，也有一戰之力，任你再怎么強大，有一城賤民做拖累，也不可能阻擋我等。”
“終究不過是毫無意義的負隅頑抗罷了。”
另外一名黑袍人接著說道：“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如今事不可為，何必強求？你還年輕，不如速去，留待有用之軀，日后或可成就仙緣，踏入仙道，何必在此與我等拼個你死我活？”
“不如速去...”
“不如速去...”
邪魔呢喃般的話語響徹天際，在冰層的特殊構造下傳出陣陣回音。
很快，整座城的百姓都聽到了這萎靡之音。
剎那間，大部分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少百姓壯著膽子打開窗戶，抬起頭，看向已然化作白晝的高空中，那已經接近白熱化的激戰。
一眾衙役也再次緊張了起來。
只有陸晨一如既往，面色如常。
顧思妙沒有說話，而是屏息凝神，全神貫注地控制著體內洶涌的靈脈和無數藍冰蝶。
此時的她雖然依舊白衣勝雪，身上一塵不染，然而她的臉上卻滲出了細汗，表情頗為凝重，顯然。
正如那黑袍人所言，一邊保護全城百姓，一邊和四個洞虛境大圓滿的高手對敵，即便是對于她而言，也實在有些勉強了。
不說別的，光是靈力的極速消耗，就讓她很是吃不消。
畢竟，范圍大到能夠囊括全城的九重疊浪，要是用資源堆砌，怕是啟動一個天階法陣的靈石消耗都不夠。
她還一邊維持術式運轉，強行切斷上古兇陣之間的連接，一邊激烈戰斗......
能做到這一點的存在，世上屈指可數。
同為歸一境武者的柴紅玉、符嬅就不可能做到。
但這也已經是她的極限。
若是理智一些，在靈力徹底消耗殆盡之前，她現在就應該思考退路，趕緊找機會離開。
雖然有戰勝敵人的可能，但風險太大，至少也是五五開的局面，犯不著以身涉險。
至于全城百姓？
哪有一個極強的歸一境強者來得重要？
城沒了可以再建，如顧思妙這般的鎮國強者要是沒了，對大夏王朝來說絕對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損失。
在這個修者至上的世道，普通人的命永遠沒有修者的命值錢，更何況顧思妙已經盡力施為，事不可為之下保全自己，大可問心無愧。
但...
此時的她，即便靈力已經見底，卻依舊沒有絲毫保留，更沒有收回維持仙道之術運轉的靈力，反而持續不斷地維持著地仙之力抵擋上古兇陣的侵蝕。
甚至為了不讓碎冰砸落，傷到底下的百姓，她還一心多用，分心使用妙法將落下的碎冰震散。
無論敵人說什么，她都沒有絲毫動搖。
而她之所以做到這種地步，原因顯而易見。
陸晨既然要和興平縣百姓共存亡，她自然也要與之共存亡。
“廢話少說！”
顧思妙冷斥一聲，握緊手中的冰刃，眼神堅定無比地堅守在最后一層堅冰之下，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只要本尊尚在，爾等休想得逞！”
聽到這鏗鏘有力的回應，四個黑袍人頓時沉默了下來。
雖然不理解，這年紀輕輕修為卻高得不像話的女人為何要冒著隕落的風險和他們拼命，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們為了這次的計劃，已經投入了太多，不可能半途而廢，既然對方不肯退讓，那他們也只能將剩余的資源全部砸進去，孤注一擲。
要么一朝暴富，要么重頭再來。
知道對方的態度后，雙方再沒有任何廢話。
下一秒，龐大的靈力開始瘋狂呼嘯，天災級別的靈力不斷在半空中爆發，而后在劇烈碰撞中化為無數道沖擊波，飛速向著四周席卷而去。
顧思妙身后，那聳立在高空中的冰墻盡管已經在沖擊波中搖搖欲墜，但就是沒有徹底碎裂開，讓城內被勾起的陰煞之氣和籠罩在外面的黑霧匯合，徹底發動上古兇陣。
城內幾乎所有人都緊張無比的注視著高空中的戰斗，不少人已經意識到，這場死斗的結果，很有可能關乎他們自身的命運。
“哈啊...哈啊...”
好一會，顧思妙臉上逐漸顯露出萎靡之色，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起來。
“好機會！”
極大的靈力消耗下，她似乎終于露出了一個破綻，被兩個黑袍人抓住機會，控制著黑霧直接給她的玉背來了一記猛擊。
嘭！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湛藍的冰屑飛散的同時，顧思妙的嬌軀如同被巨錘砸中，從半空中重重落下，最后狠狠砸在縣衙大堂，頃刻間在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而看到半空中落下的藍光，不少人心里頓時一沉。
陸晨暗自嘆了口氣，沒有理會一旁恐懼無比的目光，默默起身，朝亂石翻飛的大堂走去。
然而，他卻沒注意到，濃濃的塵霧中，幾縷微弱的藍光突然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難以覺察的細線，眨眼間便與方才擊中她的黑袍人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