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僅剩的兩枚招魂隨著那兩個黑袍修者的離去而逐漸消失，但在消失之前，卻將黑霧盡數留了下來，供那兩把巨大的血幡的驅使。
沒過多久，所有黑霧便解除了濃霧形態，變成了一個個表情猙獰無比的怨魂，頃刻間便鋪滿了整個天空。
充滿滔天恨意和怨憤的目光直視底下的興平縣，那濃郁無比的殺意，讓底下的無數百姓忍不住心神俱顫，再不敢抬頭仰望，幾乎所有人都躲進屋子，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忐忑地對著陸晨的長生牌位祈禱。
看到天空中數以萬計的冤魂，陸晨沒有再糾結方才顧思妙那詭異至極的術法，而是默默退后幾步，離開顧思妙施法的范圍。
免得礙事。
顧思妙沒有主動解釋什么，甚至沒有精力和陸晨搭話。
此時的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空，那發出萬鬼哭嚎的怨魂大軍。
兩位洞虛境大圓滿不顧一切的殊死一擊，即便是普通的歸一境修者也要稍微注意一下，更何況她現在狀態并不好，距離全盛狀態相差甚遠。
稍不留神，或者有那么一絲輕敵，都極有可能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
她又豈能分心？
片刻后，她單手持劍，腳步微微用力，嬌軀一躍而起，另一只手快速掐出一個個法訣。
“浮生萬仞！”
隨著法術的發動，她身后的空氣突然輕輕晃動了幾下，隨后蕩漾出成百上千個籃球大小的空間波紋。
緊接著，伴隨著輕微的空間扭曲，那些波紋中央，緩緩浮現出一把又一把銳利無比的晶瑩冰刃，刃尖正對著半空中的數萬怨魂。
見顧思妙施展的應對術式，那兩把血幡中同時傳來一聲冷笑。
要是常規的攻擊術法有用，他們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凝煉怨魂？
沒有絲毫猶豫，血幡猛地一震，耀眼的赤芒閃爍的瞬間，空中的所有怨魂同時睜開血紅的眼眸，同時，一股濃郁無比的兇煞之氣在它們周圍生成，如同實質化一般，覆蓋在它們身上。
僅片刻，所以怨魂便披堅執銳，蓄勢待發。
凜冽無比的殺意布滿整個天空，仿佛要將底下的一切屠戮殆盡一般，讓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殺！”
簡單的指令從血幡中發出。
“嗷！！”
所有怨魂同時發出一聲怨嚎，而后握緊手中怨氣幻化的武器，速度極快地朝底下飛撲而去。
與此同時，顧思妙身后的無數冰錐，也在這一瞬間快速飛去，迎著怨魂大軍激射而去。
一枚冰錐飛出，空間波紋中頃刻間再次浮現出一枚，毫不停歇地跟著前一枚激射出去，一枚接著一枚，如同加特林一般，眨眼間便形成一道大面積覆蓋的火力網。
此時的她就猶如人形兵器，不出手則已，只要出手，就必定是殺傷力極強的恐怖殺招。
然而......
嗖嗖嗖！！！
冰錐毫不留情地穿過了每一個怨魂的身軀。
然后，就這么沒有一絲阻礙地飛向高空，而被擊中的怨魂行動不僅沒有受到半分影響，身體被洞穿的地方眨眼間便恢復如初，它們眼中的紅光甚至變得更盛，表情更為猙獰。
同時，隨著怨念變得更為濃郁，它們的身軀竟然變得比之前更為龐大，彌漫的氣息也強大了幾成。
看到這一幕，戰斗經驗極為豐富的顧思妙哪還不明白，普通的攻擊性術法對這些特殊的怨魂，只會起到反效果。
她當即停止施法，眉頭緊鎖快速思考對策。
那已經化作血幡的黑袍修士并不像一些影視劇里的反派那樣，急嚷嚷地告訴顧思妙自己這個術有多么多么牛逼，有什么效果，而是一言不發，冷冷地注視著底下即將被怨魂大軍吞噬的興平縣。
完全不露一點破綻，不給一絲機會。
顧思妙自然也不會指望敵人犯傻，僅僅思索片刻，她便再次仰起頭，運轉起體內已經接近枯竭的靈力。
下一秒，她突然將長劍收回虛空，同時抬起雙手，十指飛速變幻，在一個個肉眼難以看清的殘影中，不斷打出玄奧無比的法印。
“詭道……”
哐哐哐！！！
數十根玄冰從她周圍拔地而起，很快便形成一個完整的陣法閉環。
而在玄冰法陣出現的同時，顧思妙那白皙的皮膚表面，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僅片刻就布滿她全身。
原本仙氣縹緲的她，此時看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很快，玄冰法陣開始運轉。
嗷嗚～
伴隨著一陣空間扭曲，每一道玄冰周圍，突然響起一陣仿若來自九幽地獄的嚎哭聲，讓人聞之止不住地遍體生寒。
莫名有種被幽冥之物盯上的悚然之感。
“公...公爺......”
一些衙役顫顫巍巍地轉過頭，看向負手而立一言不發的陸晨，顫聲問道：“那位大人...她......她用的是...是什么法門.....”
如此邪異的一幕，讓他們下意識地心生畏懼，恨不得轉身就跑。
然而陸晨卻是面色不變，腳步亦沒有挪動半分。
他瞥了一眾衙役一眼，淡淡道：“能救全縣數十萬百姓的法門。”
聞言，眾人不由得愣了愣，而后很快反應過來。
是啊，不管怎么樣，那位神秘的大人物現在是在救他們，既然如此，那她就算是用的邪道之術，又如何呢？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卻也只是低頭不言，沒有多說什么。
陸晨沒有在意他們，而是目光緊鎖，注視著不遠處的顧思妙，眼中悄然閃過一抹凝重。
不多時，那不斷向外擴散的玄冰中央，在劇烈的空間扭曲中，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哭聲，一把通體漆黑的大劍緩緩升起。
那是一把重劍，劍柄上，是一塊龍形的骸骨，底下的劍體周圍，環繞著九層紫黑色的能量體，而在能量體的頭部，竟是一個個龍骸。
那些龍骸頭骨虛影張著大口，不斷發出嚎叫聲，顯然，那令人極度不適的哭嚎，便是從它們口中發出。
僅僅是外形，就已經顯得極為詭異，處處透出不詳的氣息。
看到那把劍，本就對顧思妙心生畏懼的一眾衙役再次身形一顫。
與此同時——
“那把劍……”
天空中，兩把血幡吐出人言。
“九域環伺，死氣沖天……”
似乎是發現了什么，片刻后，血幡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難怪你會擁有那等詭秘莫測的手段，原來傳說中曾經混亂人間數千年之久的妖族至寶——幽冥，就在你的手中。”
“真沒想到，這等至邪之物，竟會有被用來保靖安民的一天。”
說到這里，他突然頓了一下，而后語調一變。
“不過，妖族圣物，真的會臣服于你這等看似正派的修士么？又或者說……”
“你的目的，當真是為了保護這里的百姓？”
聽到這話，除了陸晨以外，一眾衙役的表情頓時變了。
所有人再次看向陸晨。
“公……公爺……”
他們嘴唇發顫地問道:“那家伙說的……是真的嗎？那把劍，真的是那什么……妖族圣物？”
妖族的歷史，就是他們人族的血淚史。
哪怕妖族已經消弭于歷史長河中，只有些許動搖不了人族統治的妖物還在殘存世間，人類對曾經被妖族那剝皮抽筋的奴役依舊刻骨銘心。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和忌憚！
僅次于邪祟之下。
即便是現在，任何跟妖族有關的事物，都會遭到絕大多數人族的排斥，比如如今在各處隱秘的角落茍延殘喘的半妖，只要敢出現在人類世界，哪怕只是沒有力量，沒有一絲威脅的小半妖，都會被丟到火堆燒死。
可想而知，當得知顧思妙喚出的靈裝，是什么妖族至寶時，會引來多大的震撼和何等嚴重的后果。
陸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反問道:
“你們是相信本官，還是更愿意相信那想要鯨吞興平的妖人？”
聞言，眾人趕忙應道：“當然是相信公爺。”
“既然如此，那你們還問這個作甚？”
經過陸晨的提醒，眾人很快反應過來。
對啊，說這話的可是對他們圖謀不軌的敵人，敵人的話，怎么能信？
于是他們再次沉默了下來。
他們不說話，陸晨也懶得跟他們多說。
把一眾衙役應付過去后，陸晨便微微仰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顧思妙，眼中悄然閃過一抹憂色。
現在他自然可以應付過去，但以后呢？
對于那妖人的話，陸晨雖然不是很相信，但顧思妙到底是喚出了一件一眼就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靈裝。
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哪怕這玩意不是什么妖族圣物，也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即便是神武大將軍，天下武人之首的位置，也并不意味著她沒有政敵，相反，身處如此高位，反而更容易招來攻訐。
到時候怎么解釋？
更何況，粘上妖族之物，女帝還會一如既往地信任她嗎？
她會不會懷疑，顧思妙在荒州為朝廷做的一切，是為了更大的圖謀？
總而言之，今日之劫就算能過，顧思妙亮出如此詭異的底牌，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一念至此，陸晨便不由得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顧思妙本來根本沒必要亮出這份必然會給自己招來非議，甚至是埋下禍患的底牌的，在擋下敵人的攻擊后，已經“盡力”的她大可以直接走人。
反正沒人知道以她的實力，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盡力以后全身而退，也沒人會說她什么。
但她卻選擇留下來，死戰不退，不惜亮出那等妖異的法門和靈裝......
她做到這種地步，陸晨自然不能無動于衷。
“罷了。”
搖了搖頭，陸晨暗自嘀咕道。
“若有來日，見招拆招吧。”
下了決心后，他看著顧思妙的背影，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別樣的思緒。
“顧姑娘，這份情誼，在下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