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馬平川,蘇秦匆匆趕路,兩年時間,江湖和朝廷的恩恩怨怨,不可能瞬間消失。
而蘇秦的名聲如同曇花一現(xiàn),連同他的過往一樣,都隱沒于煙塵之中。雖然他被朝廷通緝再次引發(fā)了一輪熱議,不少人把他當做喪家之犬,但同樣有許多人將他視為偶像。
江湖就是這樣,短短幾年時間,蘇秦從天劍門棄徒,做到大乾朝廷的鷹犬,無論在哪個地方,蘇秦似乎都在攪動這風(fēng)云。
哪怕沒有人相信蘇秦能夠逃脫大乾朝廷的天羅地網(wǎng),他卻還是正大光明的出現(xiàn)在天劍山脈之中。
看起來,一切和兩年前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哪怕江湖和朝廷簽訂了契約,對于天劍門這種擁有一隅之地的宗門,也只會無限期的往后拖。
指望一個契約,一個約定,能夠給整個天下帶來多大的改變,實在是不切實際。
真正讓江湖人士聽話的,是大乾朝廷的實力。
蘇秦再次來到天劍門附近,沒有隱藏自己的蹤跡,很快就被巡邏的天劍門弟子發(fā)現(xiàn)。
“什么人,為什么出現(xiàn)在我天劍門中?”
領(lǐng)頭弟子脾氣暴躁,看見蘇秦后立刻將他圍了起來。
蘇秦微微笑道,“我叫蘇無名,來自洗劍宗。
聽說天劍門是江湖之中的圣地,上次武林大會的時候,我修為低下,沒能參加,這次我不遠千里之地,特地來此親眼看一看天劍門的風(fēng)光。”
“原來是江湖上的同門,慕名而來。”
聽見蘇秦的話,幾個巡邏弟子都收起兵器。
“洗劍宗,我有些印象,上次武林大會你們宗門的劉師兄,表現(xiàn)實在讓人亮眼。”
蘇秦聽后微微一愣,“這位師兄,你記錯了吧,我們洗劍宗上次來的是柳師兄,只是可惜,他連百名都沒打進去,回去之后還和我們抱怨了好一陣子。”
直到這時,巡邏弟子這才對試一眼,放下心來。蘇秦此刻一副中年男子的打扮,幾人雖然不認識,但心里已經(jīng)相信了他是洗劍宗的弟子。
不多時,蘇秦就被放行,一個天劍門人跟隨著他,直直往天劍山門而去。
自從兩年前離開天劍門以來,蘇秦的心里雖然有幾分愧疚,但也有幾分不舍。
平心而論,天劍門中的幾位熟人,和他幾乎都是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只是,他從一開始就加入了錦衣衛(wèi)之中。
天下終究是要統(tǒng)一的,雖然大乾朝廷已經(jīng)做到,但在蘇秦眼里,如此多的武林門派,如此亂的江湖,不是他心目中的樣子。
之前他抱有幻想,希望自己能夠改變這一切,特別是在知曉這個世界,說不定就快毀滅之后,對于眾人的爭端,只覺得沒有意義。
大乾朝廷,本來應(yīng)該成為他最大的那條大腿,但兩年的時間,足夠蘇秦認清一切。
認清自己,認清這個世界。
大乾朝廷是天下共主,占據(jù)整個世界最遼闊的疆域,只是哪怕他們,似乎都對來自上界的災(zāi)難,依然一無所知。
若非大乾的先天武者垂垂老矣,若非天下間多了血魔子和陸無兩個先天武者,整個天下的局勢,或許不會改變多少。
事實上,就算是蘇秦前世所在的世界,哪怕自詡文明進步的科技世界,在文明最關(guān)鍵的時刻,只有無休止的戰(zhàn)亂,內(nèi)斗。
仿佛人類的本性,就是如此,只要閑下來,就會想要更多更多。如同一張無形的網(wǎng),收割著整個世界,和平,統(tǒng)一,共同發(fā)展,更多的像一個口號。
前世蘇秦所在的世界,科技文明已經(jīng)將其他星球改造成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但圍繞著一切生存空間的爭端依舊不斷。
人類文明根本沒法統(tǒng)一,語言,文字,文化,矛盾,沖突。
人類文明的未來,本該屬于星辰宇宙,但蘇秦看不見未來,很多人都看不見未來。
這個世界,有些不一樣,但終究沒有太大差別。
大乾朝廷在天下的威望,已經(jīng)逐漸降低,血魔教在暗中行事,大乾和江湖在表面上和諧共處,一切都是表面而已。
蘇秦想以大乾朝廷為核心,凝聚整個世界的力量,來共同面對幾百年后的災(zāi)難,只是這個想法,因為大乾皇帝對他態(tài)度的變化而告吹。
大乾朝廷想要的是長治久安,但更想要的是凌駕于萬民之上,蘇秦一開始就錯的離譜,他不該把希望,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若這個世界上能有人對即將到來的災(zāi)難,有至少一點半點的話語權(quán),除了站在權(quán)勢頂點的皇帝,就只有,站在武力頂點的先天武者。
蘇秦的身影,直直的朝著山上而去,如同一陣風(fēng),飄忽不定,神行千里不留行蹤,很快就到了外門之中。
兩年的時間,似乎沒有改變多少。
而他身后,是好不容易才趕上的氣喘吁吁的天劍門弟子。
“這位…這位師兄,好俊的輕功,我差點就被你落下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羨慕的打量著蘇秦,雖然登上這幾萬臺階,但蘇秦氣息悠長如同平常,想來內(nèi)功也極為深厚。
蘇秦微微一笑,“今天算是超常發(fā)揮了,我心情激動萬分,不覺得使出了百分之兩百的功力,讓師弟見笑了。”
江湖之中諸多門派,達者為先,這弟子料想自己的修為不如蘇秦,所以用師兄稱呼,言語間,倒比在山下時尊敬不少。
接著,他帶著蘇秦隨意在天劍門內(nèi)走了走,隨意介紹了一下,不時有門人弟子經(jīng)過,知曉蘇秦是特地來見識見識天下第一宗門的威名,臉上露出有與榮焉的表情。
沒過多久,那弟子帶著蘇秦逛遍了天劍門的大概,哪怕過去了一些時間,和蘇秦記憶里的幾乎沒有差別。
只是,在他的敘述中,終究有一些。
蘇秦作為錦衣衛(wèi)的人,在天劍門之中,和劉長老,謝長老幾人頗為熟悉,哪怕沒有怪他們,但心中多多少少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似乎是心灰意冷,劉長老,謝長老辭去了各自的職位,也算是給門派一個交代。
兩人還在山上,只是,不再出現(xiàn)在眾人眼中。
“聽說他們和背叛宗門的蘇秦頗為熟悉,如此也算避嫌,不過那蘇秦最近不知怎的,被大乾朝廷通緝,我看他是插翅難逃了。”
弟子搖搖頭,似乎很不看好蘇秦的未來,條條是道的給蘇秦分析起來。
蘇秦耐心的聽著,只是,問了一句。
“這位師弟,依你來看,大乾朝廷插手武林宗門之事,究竟是好是壞?你可有感受到什么變化嗎?”
那弟子略微思考,出口答道,“近些年來,江湖同門對待朝廷的態(tài)度,確實有所改變,不少人都在抱怨,但根據(jù)行走在外的師兄弟口中所言,似乎,似乎又是個好事。”
“為何這么說?”
那弟子笑了笑,“別的不說,以往江湖同門之間摩擦不斷,為了爭奪資源,地盤和弟子,通常都鬧的不可開交。
只是,在朝廷插手之后,大家似乎都有些收斂。江湖規(guī)矩只適合江湖人,卻不適合所有人。但眼下,大乾朝廷的法度,并沒有偏袒任何人。”
這個世界上的武學(xué)眾多,門派眾多,名聲大的自然招收弟子多一些,好一些,往往有一些小門小派,招收的一些好苗子,結(jié)果半路上給人搶了,也不是沒有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
但現(xiàn)在,大部分宗門在大乾朝廷的規(guī)劃中,都有了妥善的安置。
一些小的宗門合并在一起,共同傳承,至于稍大一些的,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大乾朝廷也沒有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總之,現(xiàn)在這個時期,或許是整個江湖最為和平的一段時期。
沒有太多的故事和酒,只是多了一群習(xí)武之人。
習(xí)武先習(xí)德,成才先成人,或許一年兩年看不出什么,但眼下,對于武功的傳承,是很好的氛圍。
將蘇秦安排在客房之中,那弟子就離開了。
以他的身份,聽到的消息雖然也是道聽途說,但也算和蘇秦這一路來的見聞,大差不差。
國家,宗門,人民,一個人可以是某個宗門之人,但一定先是大乾子民。
一個宗門,可以制定自己的規(guī)則和獎懲,但一定,要在大乾的法度之下。
武者,兵器,每一名修為有成的武者,都是極為恐怖的殺人兵器,普通人在他們手中,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更不用說血魔教那種邪魔外道,不動則已,一出手瞬間奪走百萬人的性命。
整個天下的人都知曉他們是錯的,但整個天下,并沒有太多人有能力去管這件事。
只是,有些事不是你不去管,就不會來找你。血城就像一個黑洞,在不斷的吞噬著所有人。
蘇秦困在京城之中兩年時間,雖然在政治中心,但一直游離在邊緣之外,處理一些不痛不癢的東西,雖然是大乾千百年的沉疴痼疾,但他并沒有太大的收獲。
他想做的事情一件沒成。
他并沒有忘記,血魔子手中有一顆能夠提升修為的元血珠,其中或許蘊藏著特殊的力量,就像他丹田中的一絲元氣一樣,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力量。
只是,元氣并不是蘇秦修煉來得的東西,一絲元氣,也做不了什么,蘇秦連引導(dǎo)出來都做不到。
或許只有真正得到了那顆珠子,他才能夠利用這份力量。
但現(xiàn)在,珠子在血魔子手中,血魔子,這兩年的時間,究竟拉攏了多少人替他辦事?
血祭百萬人的性命,讓一個垂垂老矣的血魔子返老還童,甚至借此突破先天,先天武者的實力,就是活生生的招牌。
這種力量,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
或許,在上界之人盯上這片世界之后,那些所謂的罪人后代中,藏著一顆釘子,畢竟,強大的事物,最難也是最容易,從內(nèi)部打開。
這個世界,或許不需要救世主,蘇秦也沒有想過,自己能夠拯救其他人,從始至終,他的想法,都沒有改變過。
蘇秦等待了許久,直到月亮升起,夜間巡邏的人換了幾輪,他才從客房中出來。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在自身靈魂力量的遮掩之下,巡邏的隊伍很輕松的躲開,他直直的往山上跑去,順著玄鐵鎖鏈,一步登天,鎖鏈輕盈的晃動,眾人只當是風(fēng)聲。
不出片刻時間蘇秦就到了天劍門內(nèi)門之中,只是,他還沒有停留,在他的感知下,山頂處,似乎有一道人影。
幾百米的距離,瞬息之間就達到,借著月光,他終于看清那個模糊的人影。
緊接著,陸無睜開了眼睛,天地之力驟然降臨,卻被他絲毫不虛的靈魂力量所阻擋。
陸無的面上似乎多了一種驚訝的神色,只是轉(zhuǎn)瞬即逝,而蘇秦也恢復(fù)了真容。
“你來了,依照我的想法,你不該這么強,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找來。
我知曉你天賦異稟,但眼下你我的見面,似乎提前了幾十年的時間。果然,你并非這個世界的人。”
陸無一句話就道出了蘇秦最大的秘密。
“你知道些什么?”
“你想問什么,關(guān)于這個世界,關(guān)于我,還是,關(guān)于你自己?”
蘇秦心里陡然一緊,但陸無隨后笑道,“當然,對于你我的了解不算多,只知曉你在天劍門的一些事情。
你應(yīng)該是武學(xué)奇才,過目不忘,我天劍門的武學(xué)都被你學(xué)的七七八八,想來,大乾藏經(jīng)閣之中的武學(xué)你也不差多少,否則,你一定不敢和那位皇帝鬧成這樣。”
蘇秦不置可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運用的力量,和天地之力極為相似,你為何會這么說?”
陸無淡淡一笑,“小子,靈魂之力和天地之力的差別,老祖豈能不知?
如此看來,我留在大乾里的那枚玉簡,應(yīng)該是被你得到,如此的天賦,如此龐大的靈魂之力,實在是讓我都有些嫉妒…”
說話間,陸無的臉色一變,就像換了一個人。
“眾生聚靈熔爐術(shù),如果我想的不錯,應(yīng)該被你得到了,只是,短短幾年時間竟然能夠修煉到如此境界,你究竟殺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