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的拳頭很空,武功很空,靈魂境界雖然高,也是空中樓閣一般。
一直以來,他都是以境界壓人,對于武道和技藝,并沒有自己的理解。
但靈魂決斗場中的存在,卻是諸天萬界有名有姓之人,每一個都大有來頭,對于他們來說,更是能百分之兩百發揮自己的力量,蘇秦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短時間內,看來蘇秦是無法得到元血珠的任何幫助,至少在他能夠戰勝十個對手之前,霓裳不會給他提供任何幫助。
靈魂決斗場中的每次死亡,雖然不會讓蘇秦的靈魂有切實的損害,但這種死去活來的感覺,卻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住。
而蘇秦也確實遇到了自己的瓶頸,不僅是武道的瓶頸,更是自己心靈的瓶頸。
他的拳頭,究竟向誰而揮。
他的武道,究竟為誰而戰。
搞不清楚這些,蘇秦永遠無法進步。
只是,他一個人似乎沒有任何辦法,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他的眼界雖然不至于太過狹窄,但卻不夠高,不夠遠。
這時候,蘇秦突然覺得身上的鳳凰圖像似乎在發燙。
而系統的話也傳來。
“鳳凰現在雖然還沒醒來,但它能夠感受到你心中的一些想法,它看出了你的迷惘,這是在和你交流,只是,它只能做到這些。”
說話間,鳳凰圖像再次隱藏起來。
“你可別忘記了,你和鳳凰簽訂過共生契約,你們兩個現在已經是一體,雖然你和它說不上來誰更吃虧,但如今鳳凰所有的主動權,卻都在你的手中。”
系統的話帶動了蘇秦的回憶,他都快要忘記鳳凰的存在了。這是在天劍山脈深處發現的寶物,一個快要陷入寂滅的生命。
無論是否情愿,蘇秦拯救了鳳凰,讓停滯了許久的鳳凰涅槃再度出現,只是,這個世界,并不能承載鳳凰的出現,這種神話生物的存在,位格之高,就連大乾世界都無法承受。
畢竟,大乾世界現在的世界本源已經越來越少,整個世界的文明由仙道文明轉化為武道文明,實力的上限也在一點點的降低。
而鳳凰之所以提前出世,是為了拯救瀕死的蘇秦。
那是他在修煉換血功法的時候,他雖然擁有長生道果,不老不死,可這不代表,他不會受傷,不會死去。
當時蘇秦為了突破,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干涸,整個人的生命在垂死的邊緣。
而鳳凰蛋經過他幾個月的溫養,生命氣息已經越來越濃厚,興許用不了多久,就能實現完整的鳳凰涅槃,到那時,鳳凰的生命形態將會更加完美。
只是,為了拯救蘇秦,鳳凰迫不得已提前出世,也許是在當時的蘇秦身上,看見了某種共同的東西。
鳳凰蛋雖然有意識,但畢竟不是完整的生靈,在十萬年的時間里,整個世界的規則發生了改變,鳳凰蛋不知道從何而來,又為何會流落到此處,只是,它不得不承受著這一切的改變,就連生命都歸于寂靜。
蘇秦是唯一的給它希望的人,同樣,鳳凰蛋也成為給蘇秦帶來希望的人。
“這個世界曾經很大,只是你的世界不應該限制在此,長生道果和本系統的輔助下,倘若你連這個世界都逃脫不了,那一切都不必再說。
更何況,你身上背負的不僅是你自己的命運,還有鳳凰的命運,不是鳳凰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鳳凰。
只是現在,不是你選擇了命運,而是命運選擇了你,只是,系統卻沒有看出宿主對于命運有任何的看法和行為。”
蘇秦穿越到這個世界而來,若非是有長生道果和系統的存在,在這種封建帝國,武道盛行的時代,或許蘇秦會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但或許,他會和羅城所有的百姓一樣。
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就連血肉和靈魂都不復存在。
他們所有人都化為了養分,供給給血魔子,登上更高的境界。
而現在,整個世界就變成了養分,讓上界之人,登上更高的境界。
任何生靈存活的道路,無一不是充滿著血腥,屠殺,毀滅,進化。
哪怕在前世之中的科技文明,文明最終的導向是走向宇宙,宇宙中有足夠多的星辰,或許也存在足夠數量的生命形式。
科技文明最終的結果,要么走向機械飛升,要么舍棄肉身,要么舍棄自我,畢竟,一切存在的定理,規則都在顯示著,世界的誕生或許只是一個意外。
一場宇宙大爆炸,誕生了整個世界,無數的粒子結合在一起,變成了無數的星球和星系,而死亡的特殊星球,變成了黑洞。
在蘇秦的前世,人類文明有很多理論,但有幾條理論影響整個世界的導向,且影響很深。
第一,能量和物質轉化,能量和物質不會消失,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或者從一種形態轉化為另外一種形態。
第二種,壽命論,任何存在,都是有著壽命,或者說,存在極限。哪怕前世之中,沒能研究出時空旅行,時間也并不能被觀測和記錄,但是,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一切都會存在壽命。
人類一百年就會死去,樹木能活上百年,海龜能活千年時間。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
但哪怕是宇宙的星辰,都有會隕落的那一天,人類抬頭看著星海燦爛,是隔著數不清的時空,看見從過去投射的光芒。
而未來的某一天,或許一切的光芒都會消失,宇宙陷入一場寒冬,屬于物質的寒冬,這是一場名為永恒的熱寂滅,宇宙會很暗很暗,星球之間會很遠很遠,而一切的生命形式,或許都不復存在。
當物質粒子停滯運動,宇宙的熵增加到無法再增加的地步,宇宙就會死去,世界就會死去,這就是寂滅的宇宙。
只是,蘇秦還沒能見證這一切,他就已經離開了,甚至,還來到另外一個世界。
長生道果,一場名為長生不老的旅程,蘇秦一路上,已經見證了不少生靈的死亡。
而現在,他要面對一個世界的死亡,血淋淋的直視一個世界的死亡。
他所有的一切想法,腦海中的聲音,三觀,世界觀,道德感,哪怕不在原有人類體系社會下,他在原來世界經歷的一切,此刻都把他塑造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
或許與陸無相比,他的生命長度太短,以至于微不足道,但是陸無很快就做出了放棄世界的決定,畢竟,不是他的世界,不是他的生靈。
哪怕所有人都想繼續活下去,但是和他有什么關系。
陸無可以做這樣的決斷,不僅僅因為他是魔道巨擘,更因為他的人生經歷了幾萬年的時光,他見過太多的人,看見過太多的事情,消逝的生命,或者說,在他手中死去的生命,不計其數。
哪怕是一整個世界的生命加起來,或許都沒有他手下的亡魂要多。
但蘇秦不同,哪怕得到了長生道果之后,他還是他,他還沒有任何改變。
改變的只有他的生命形式,但他的心里,真正的自我,卻沒有跟著改變。
蘇秦想要變強,是為了自己不被人欺負。
而這個世界的人呢?
他們不知道世界的消亡危在旦夕,不知道在大乾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世界,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為了這一畝三分田的田地大打出手。
大乾朝廷,曾經的百國余孽,血魔教,天劍門,整個江湖和朝廷的恩恩怨怨,都是如此。
他們的眼界,讓他們只能看見四角的天空,就以為這片天空是全部的世界。
事實上,他們眼中的天空,根本連真正天空的一個角落都算不上。
蘇秦痛恨這樣的大乾,痛恨這樣的世界,但卻不覺得,所有人就該死。
倘若沒有夢魘文明的存在,沒有來自其他世界的入侵,大乾世界的存在究竟會如何進行下去,興許蘇秦還能夠見證。
只是現在,他沒辦法做到這一切。
哪怕在這種世界,也涌現出了許多不同的人,讓蘇秦印象深刻的人。
他記得,自己還在京城之時,自己被稱為紈绔克星,這些那些令人發指的事情,其他人都不敢管不敢問,只有蘇秦出手才能解決。
他和京城之中的百姓走的更近,在大乾朝廷之上,文武百官之間的疏遠更多,大乾皇帝的稱贊越多,討厭也越多。
畢竟,無論哪個世界,都不需要太多說真話的人,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個人生活在謊言中,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糊里糊涂倒也不錯。
但一個世界的人還活在謊言中,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明天,在世界消失之前還爭得你死我活,究竟是謊言,還是笑話,蘇秦也不懂。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其他人真相,也不知道該不該做些什么。
他學會了大乾世界的武道,但終究不懂大乾世界的武道。
武功是殺人技,人人習武,卻不一定是為了殺人,更多的是為了守護自己身邊的人。
就像前世的丑國一樣,每個人都有槍械,沒有槍械的人行走在國家之中,就像赤身裸體的少女落在了大街之上,每個人都把她當做一頭大肥羊。
只有每個人都持有槍械,起碼能夠保證在危險來臨之時,有能夠自我保護的能力。
或者說,在其他人把槍械對向自己的時候,自己能夠更快的拔槍。
這個世界的武道誕生,也類似于此,夢魘文明的規則只是污染了武道的境界,但卻不能污染武道的內核。
武道修行和境界,是逼不得已的劃分,是人類在發現自己生活的一切都消失之后,耐以生存的仙道文明成為了笑話之后的,對生命的一次次探索。
在探索中,無窮無盡的探索中,武道出現了。
最早是一個動作,再加上一些拳腳,一些行動,一招一式,動若脫兔,靜若處子,橫平豎直,慢慢的形成了武道。
武道的誕生,是為了增加身體的力量,柔韌性,協調度,人類是一種十分脆弱的生物,沒有先天武裝自己的身體,只有后天通過不斷的修煉,一次次的突破極限。
最早的武功,或許是用來打獵,對付動物,但后來有了爭斗,武道更多的假想敵由大型猛獸換成了人類,但難度卻是一次次上升。
畢竟,每個動物都有弱點,人類卻擁有智慧,你永遠無法預料自己的對手,會使用怎樣的方法。
但武者可以選擇,將誰作為自己的對手,也可以選擇,自己的武功究竟為誰而修行。
至于更高深的境界,大乾世界,也沒有足夠的時間。
就和蘇秦一樣,他接觸武道,也沒有足夠的時間。
他就像一個小鎮做題家,會看會寫會做每一道題目,但是人生這一道題,誰也沒有標準答案。
“系統,有什么辦法,可以讓我明白真正的武道嗎,或者說,找到我自己的武道?”
系統回應道。
“武者,武道,每一個人的道路都不盡相同,但或許,生死之間,才能學會真正的東西。
宿主現在所在的地方名為血城,血城之中有無數的所謂的歪門邪道,他們每一個人手中都有無辜者的性命。”
蘇秦恍然。
“你的意思是,讓我在生死之間,磨礪自己?”
“沒錯,根據系統分析,這或許是最快的方法。也許能找到武道境界真正的答案,畢竟只有在真正的生死之間,宿主才能明白自身的武功究竟是怎么回事,更能開發宿主的潛能。”
武功是殺人技,學會和會用,是兩回事。就算能通過系統復制其他人的機緣,但有些東西,真正的歸屬權,卻不在蘇秦手中。
只有經歷過血的浸染,才會真正的明白生命的含義。
也只有在數不清的生死決斗之中,蘇秦才能看清自己的道路,哪怕靈魂決斗場之中的模擬死亡,也比不上,真正死一次,來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