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我是張玄。”
“什么？”周炎峰一張臉直接怒了過來。
盯著我的臉仔仔細細打量，“你是張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若不是張玄，會救你嗎？”我反問道。
“呃……那倒也是。”
他愣了愣，隨即咬牙道，“怎么證明你是張玄。”
“別忘了是我救的你。”
隨后，我把兇煞小鬼拽了出來，“別人有這個嗎？”
這下，周炎峰認出來了。
他突然抱著我，哈哈大笑。
“你沒死真好。”
然后氣憤的說：“張兄，這薛家父子簡直畜生不如！我之前還以為薛族長只是教子無方，沒想到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嗯，我知道。”
周炎峰又問，“那些被困的女孩呢？咱們要怎么救，現(xiàn)在又該怎么辦？”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送子觀，攪黃祈福大典，救下妞妞，揭穿薛家村的秘密！”
“對！你說得對！”
“薛子龍讓我把你弄死，扔去送子觀，我猜那地方就是他們掩人耳目、處理尸體的魔窟。”
“你裝死，一會兒讓這兩個護衛(wèi)抬著你，咱們一起去送子觀，分頭行動，順便看看那女鬼王到底有多少實力。”
“好！”
我讓周炎峰躺進麻袋，轉頭對兩個傀儡護衛(wèi)下令：“傀儡聽令，抬著他去送子觀！”
兩人眼神空洞，扛起麻袋就朝地道深處走，我有些意外，他們沒走原路返回，反而一直往前，難道這隧道直通送子觀？
果然，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了臺階，等我跟著走出洞口，發(fā)現(xiàn)竟在送子觀的山腳下。
此刻的送子觀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夜里的山風本就冷，可這里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陰寒，仿佛連空氣都結了冰。
道觀之外，早已成了幽冥鬼域，濃稠如墨的煞氣不再是虛無的霧氣，而是化作翻滾的黑霧，將整個道觀裹得密不透風。
霧中無數(shù)鬼影攢動，形態(tài)駭人：有脖頸扭曲、舌頭拖到胸口的吊死鬼，眼珠暴突；有渾身浮腫潰爛、滴著腥臭泥水的水鬼，正用蒼白的手爪摳抓道觀的墻壁；更有無數(shù)殘缺不全的孤魂野鬼，從山林、地底不斷涌出，一眼望去，盡是魑魅魍魎，活脫脫一座人間煉獄。
周炎峰沒有天眼，看不到這些，但他凍得直打哆嗦，手里的羅盤早已失靈，不用我說，他也能猜到這里有多恐怖。
“張兄，情況不妙啊！”他聲音發(fā)顫。
“咱們這次怕是有來無回了！”
“怎么，后悔了？”我問。
“后悔個屁！”
他梗著脖子，“怕他個鳥！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
“行，有你這句話，我保你死不了。”
我跟著兩個護衛(wèi)踏入道觀，卻看到了更詭異的一幕，道觀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奔跑嬉戲，都是四五歲的小女孩模樣。
但我一眼就看出，她們不是人，而是鬼魂。
這些小鬼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幾十年前的碎花棉襖，也有近年的童裝，難道她們就是薛家村每年獻給鬼王的貢品？
我大步上前，用鬼眼狠狠瞪了她們一眼，那些小鬼見狀，頓時嚇得渾身哆嗦，呼地一下全朝道觀后山跑去。
我告訴周炎峰找個地方躲起來，緊隨著小鬼跑到道觀后山，結果它們瞬間沒了蹤影。
奇怪，它們?nèi)ツ牧耍?/p>
明明是朝這個方向跑過來的。
沒走幾步，我突然身體僵住，后山里竟立著幾十個雕像，全是五六歲小女孩的模樣，雕得惟妙惟肖，連脖子上的平安鎖都栩栩如生。
我頭皮一陣發(fā)麻：不會吧……
為了驗證猜想，我開啟天眼仔細查看，結果，我倒吸一口冷氣。
我的猜測沒錯！這些雕像和之前遇到的老和尚一樣，里面都是真人尸身！
也就是說，這些小女孩死后，尸體被特殊處理過，沒有絲毫腐爛，再裹上泥土做成雕像，看上去和活人無異。
這么多受害的孩子……薛家村這些畜生，簡直喪心病狂！若不是我及時趕來，明天妞妞的雕像，恐怕也會立在這里。
我正滿心憤恨，突然，一只干枯發(fā)黑、像鬼爪一樣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緩緩回頭，看到拍我肩膀的竟是那個瘋女人，她咧著嘴，朝我傻笑。
“怎么又是你？”我道。
“嘿嘿，賊……你是賊！”
我頓時懵了，她居然認出我了？我下意識摸了摸臉，懷疑畫皮蠱符是不是失效了。
可轉念一想，蠱符不可能出錯，那問題就出在這個瘋女人身上！
之前他就說過薛家村沒一個好人，甚至還在薛三面前掩護過我，她到底是真瘋，還是裝瘋？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我是來除女鬼王的，那個假觀音害了這么多人，你該清楚。”
“不止這個女鬼王，薛家村所有人都在助紂為虐。”
“你女兒，是不是也被他們害死了？”
瘋女人的身子猛地僵住，眼圈瞬間泛紅，渙散的眼神一點點聚焦，最終落在我臉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突然啞著嗓子嘶吼：“報仇！為女兒報仇！”
“對，你別出聲，我?guī)湍憬o女兒報仇！”
瘋女人狠狠點頭，我這才松開手，她攥著懷里的布娃娃，嘴里反復嘟囔著報仇，隨后轉過身，歪著頭，四肢僵硬地晃悠著離開。
就在這時，薛子龍突然出現(xiàn)，“薛三，你在這干什么呢？”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喊第二聲，才慌忙應道：“薛少，我在這！”
“你小子站那兒發(fā)什么愣？忘了大忌了？”
“不是我要過來，是那瘋女人把我扯過來的。”
“什么？那瘋女人還真跟鬼似的，又跑到道觀來了！”
薛子龍氣呼呼道：“行，我叫幾個人把她轟走，別耽誤了大事。”
我趕緊拉住他：“薛少，這點小事哪用麻煩您？一會我安排就行！”
“也行，趕緊去祈福大典，子時前必須撤離，不然有咱們好果子吃！”
隨后，他搓了搓胳膊，“這鬼地方陰氣重得嚇人，頭皮都發(fā)麻！”
“這么大的事，薛族長怎么沒來？”我趁機問。
“一會兒就到，前兩天弄來的那兩個女人不錯，我爹正調(diào)教呢！”
“挨千刀的畜生！”
薛漢山竟惡心到這種地步，強壓著怒火，我故意打趣：“薛少，族長這么賣力，您就不怕地位不保？以后豈不是要多好多兄弟？”
這話本是為了緩解憤怒，沒成想薛子龍冷哼一聲：“薛三，你喝酒了？你以為薛家村為啥叫薛家村？不就是因為村里全是我爹的種嗎？”
我一口氣差點嗆住，什么？之前見薛漢山子女宮旺盛，卻沒料到這么旺，難道街上跑的孩子全是他的？
薛子龍拍了拍我的肩，“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哥，不過你放心，等我爹老了，我當族長，肯定忘不了你的好，到時候也讓你子嗣成群。”
我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恨不得當場解決他，就在這時，兩個穿道服的村民走過來：“少爺，祈福大典要開始了！”
“好，過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怕一個沒忍住，掐死他。
不過，心里也有了判斷，薛家村和女鬼王一定有契約，他們給女鬼王供香火、送貢品，女鬼王則庇佑薛家村香火鼎盛，還帶來財運。
這兩日在村里，沒見有人勞作，可人人豐衣足食，顯然是送子觀給的好處。
村子沒有女嬰，又很少外娶，薛家村怎么繁衍？
為了延續(xù)所謂的香火，他們竟干出囚禁女子的勾當。
今晚，我必須除掉這個女鬼王，滅了薛家村的夢。
想著，已隨薛子龍進了正殿，殿內(nèi)盤坐著八個道士，香案上燃著三根一人多高的特制香火，煙霧裊裊升騰。
正殿外飄著不少小鬼，拼命吸著香氣，卻不敢踏進一步。
香案左側擺著五谷，右側放著三牲，周圍繞著七七四十九根白蠟燭，微弱的燭光把道士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們盤膝而坐，嘴里念著經(jīng)文。
薛子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對著觀音像鞠躬叩拜，我站在一旁細看，那觀音像早已沒了半分威嚴，周身裹著濃稠的黑氣。
“傻站著干什么？跪啊！”薛子龍回頭瞪我。
讓我跪這個女鬼？我紋絲不動。
“想什么呢？快點跪！”他又催了一遍。
就在這時，薛漢山大步流星走進來，聲如洪鐘：“吉時到！抬貢品上來！”
只見四個赤裸上身、滿是刺青的壯漢，抬著一個半人高的泥罐走了進來，那罐子是暗赭色，像血肉混著泥土捏成的，罐身畫滿符文，我一眼認出，這是用墳場土混著血液塑的，陰氣重得像口小棺材。
罐口用黑布封著，中心貼了張菱形黃符，符上的血色咒文在燭光下，竟像活蛇似的微微搏動。
我心一沉：這里面，應該就是妞妞。
泥罐剛抬到香案前，道士們念誦的經(jīng)文突然拔高，四十九根白蠟燭的火苗騰地躥高，那三根大香也肉眼可見地加速燃燒，煙霧直直飄向觀音像。
在場的人全都低頭跪拜，連薛漢山也規(guī)規(guī)矩矩跪著地，唯有我直挺挺站著，格外扎眼。
可下一秒，“啪”的一聲，香突然斷了！
薛漢山和薛子龍的臉色瞬間變了，驚恐地掃視四周：“怎么回事？鬼仙動怒了！哪個環(huán)節(jié)出問題了？”
“不應該啊。”
很快，他們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薛漢山怒吼道：“薛三，你瘋了？跪下！快點！”
“惹怒了鬼仙，你擔待得起嗎？”
我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只說兩個字：“不跪。”
薛漢山徹底急了，破口大罵：“你他娘的狗雜碎！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你要死別拉上我們！給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