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點。”
肖恩點了點頭，他剛來滄瀾書院的時候，書院也就常瘋子一名坤元境強者苦苦支撐，與大書院的底蘊確實是有點不相符。
“十年前，他們制造了一個滅絕人性的屠殺計劃，使得我們即便是知道是陰謀，也不得不跳進去。”
滄元嘆息一聲，無比沉重的道：“這一戰，我們損失了三百多太上，千多長老，三千多學員無一生還，僅僅只有我和常老哥帶著重傷回來，最終才能阻止他們那場屠殺。”
回想起當年的一幕，滄元至今依舊心有余悸，臉上的沉重，也濃郁了幾分。
“這幫畜生！”
肖恩咬牙握了握拳頭，額頭上青筋聳動，如果滄瀾書院不是當年有著這種慘重的損失，發展至今，是一種何等令人動容的力量。
他見識過虎丘、公羊書院的瘋狂，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也想象得出他們對滄瀾書院的忌憚。
滄元笑了笑，感觸的道：“不過，他們也是元氣大傷，否則，也不用拖到現在了。”
“老師，這是悲傷前輩的遺物。”
肖恩點了點頭，將一個儲物袋交到滄元手中，然后將瘋怨谷中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滄元一邊聽著一邊沉痛的翻看悲傷怨魔的遺物，其中有一封書信是留給他的，看著看著，淚水都是滴了下來。
這是肖恩第一次見到老師流淚，也不敢打擾，靜靜的等著。
良久，滄元才合上書信，沉痛的嘆息一聲，道：“是我害了馨兒，只是你又何苦呢！”
這是老一輩的感情，肖恩唯有繼續沉默。
滄元平緩了一下情緒，才低聲道：“說一說你的想法。”
肖恩沉聲說道：“和老師的想法一樣，挽救。”
“嗯！”滄元緩緩的點了點頭，道：“繼續說。”
肖恩深吸了一口氣，道：“學生想把岑心石兄妹幾個接來書院修煉。”
滄元贊許的點頭，然后嘆息一聲，道：“想法不錯，他們和虎丘、公羊書院合作，就是因為恨我，現在又對你恨之入骨，只是，想要讓他們來這里，太艱難了。”
“不難。”
肖恩微笑道：“只要告訴他們，說我升龍秘境開啟之后就會離開，他們一定會來的。”
“唉，真的是難為你了，連老師這份罪都要你來受。”
滄元嘆息一聲，以岑心石對肖恩的恨意之深，自然不會容忍肖恩離開，也會隨之而來。
沉默片刻，滄元目光又再落在肖恩身上，道：“正好這里也有一些物品要交還給他們的，就讓常老哥走一趟吧。”
肖恩緩緩的點了點頭。
緩了一下，滄元欣慰的點了點頭，道：“那么你認為乾坤雙絕如何？”
“學生現在頗有不如。”
肖恩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獨力斬殺一名真正坤元境強者的能力，所以不敢自大。
“不錯，但你還知不知道，升龍秘境雖然不允許坤元境以上強者進入，但卻可以在里面突破。”
滄元對肖恩能夠認清自己的不足，感到很欣慰，但說出后半句話之后，心情卻是無比的沉重。
乾坤雙絕現在已經擁有坤元境實力，一旦突破坤元境，完成大境界跨越，那實力將會是何等的提升，這不得不令他擔憂。
肖恩神情鄭重，點頭道：“學生明白，不是還有三個月時間么，學生一定全力以赴。”
“嗯，你能明白自己的短處，也能知道自己的長處，老師就放心了。”滄元點頭稱許。
這半年來，肖恩的成長速度他看在眼里，只要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三個月后又將會有何等的變化，他自己也不敢斷定。
肖恩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目光平靜的望向滄元，道：“學生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老師，不過，需要老師用性命去爭取，而且還是九死一生。”
“哦！”
滄元一聽，也覺奇怪，道：“臭小子，連老師都小看了。”
“不是。”
肖恩聽了一窘，便將通天閣的傳承詳細說了一遍，然后道：“這確實是一個根本就無法通過的考驗。”
滄元微微一笑，道：“明知無法通過，你也帶回來，這么說，你肯定是對老師有信心了。”
“是。”
肖恩欠了欠身，道：“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通過這個考驗，那么這個人就一定是老師。”
滄元微微頷首，含笑道：“說說你的看法。”
肖恩眉毛一揚，正色道：“一個千秋萬古的遠古學庫，融合無數代人的智慧，別說是三天，恐怕就是三十年也無法完成傳承，想要通過，只有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其實早已在老師心中。”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滄元滿意的點頭，他和肖恩雖只是相處僅僅只是半年時間，卻是像做了一輩子師生似的，兩人總是能夠相互了解對方。
而對于自己的心性，滄元同樣不會妄自菲薄，他有信心接受一切。
同時，天地大難將至，他更需要這道機緣，令到自己擁有化解大難的實力。
肖恩拱手道：“還有……”
“別忘了帶正氣碑。”
滄元接口說道，而后兩人相視一笑。
肖恩接著道：“其實學生還有一法，老師不必去冒這個險。”
滄元淡笑，道：“說來聽聽。”
肖恩微微吐氣，道：“遠古書庫，我可以剝離出來交給老師，而且，老師身上的傷，學生也有信心治愈。”
“我不為自己。”
滄元凜然道：“萬一老師失敗，你的書庫同樣是可以傳承下去，但如果連試都不敢去試，這通天閣的傳承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
“再說，如果連這份心都沒有，日后怎么敢在你面前稱師。”
話落瞬間，滄元體內，隱隱的散發著一種神圣的光輝，可感上蒼。
肖恩知道滄元心意已決，沒有人能夠撼動他的決心，便道：“老師打算什么時候開始？”
“現在。”
滄元深邃的眼神透露著無比堅毅之意。
肖恩擔憂的道：“只是……”
“沒有只是，老師心境很好，別婆婆媽媽的。”
滄元毅然說道，那雙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不容質疑的堅定之意。
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百院大戰還有五日便開啟，雖然這種升龍秘境前的篩選賽對肖恩的難度不大，但無論是成敗，他都不想自己會影響到肖恩的心情。
而更重要的是，他也想保護自己這個心愛的學生。
“好吧，那學生陪老師一起去。”
肖恩見到滄元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多說，心念一動，將正氣天碑懸掛殿內。
嗡嗡嗡！
殿內空間一陣能量漣漪擴散而開，頓時，整個內殿都是充斥著一種浩瀚無垠的遠古氣息，讓人覺得無比的渺小，卻又賦予人向上攀爬的欲望和勇氣。
一道浩瀚的幽深之門緩緩的敞開，深不見底，里面漆黑無光，滄元面容沉定，舉步踏進，而當肖恩想要跟著進去之時，卻是被拒之門外。
“怎么會這樣？”
肖恩一見大急，本來他想著萬一滄元通不過考驗之時，自己可以去為老師承擔一切，看來自己這個想法落空了。
現在，除了焦急的等待，肖恩再無他法，唯有心內默祝老師能夠順利通過通天閣的苛刻考核。
“來者何人？”
幽深黑暗的空間，驟然亮起無比柔和的光亮，很明亮，但不刺眼，一道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響起。
“滄元！”
滄元從容的道，身上散發著一股極為深邃的書卷氣息，并不是刻意而為，而是受到這里的氣息感染，油然而生。
滄元飽讀書詩，尤其是在受傷之后，更是以讀書為自娛，一身儒雅的書卷之氣，可謂得上舉世無雙，否則肖恩也不會感受得到他身上那種濃郁的書卷氣息。
只是苦于在這片崇武天地，文學一類遺承太過淺薄而無法深讀。
進入到這里，滄元頃刻便是有著一種渺小如蟻的感覺，眼神中卻是閃爍著無限的渴望，一種求知的強大欲望。
“你就是那小怪物的老師？”
一道光影凝現，散發著浩瀚的威壓，眼眸冰冷無情的凝視滄元，如果肖恩在這里，就能認出來，這就是書呆。
“是！”
滄元神情肅穆，臉龐流露出一抹驕傲的笑容。
他，一直都以有肖恩這個學生為榮。
“可知此為何地，可知你將面對若何？”
書呆垂首俯視，冷漠開口，那種神色，猶如天地之中，最冷酷無情的神祗。
“知！”
滄元沉著冷靜，其意不言而喻。
“很可惜，你來遲了，本來你有三日時間，只是現在你只有三個時辰，你走吧，我不想殺你。”
書呆眼眸浮現人類感情色彩，輕聲嘆道。
滄元毅然道：“就算是三分鐘，乃至三秒，我也會一試。”
“你何德何能，敢大言不慚？”
書呆生氣，冷漠的掃了滄元一眼，道。
“無德無能，但有心有誠。”滄元昂首，直言而對。
“何謂心，何謂誠？”
書呆略感意外。
“心乃繼書承道之心，誠乃不畏生死之誠。”滄元劍眉一揚，淡定不迫。
書呆微微點頭，深邃的目光射出兩道凌厲之芒，直透滄元心內，火紅的心臟卻是如同無底深潭，即便是他也是看不出深淺，暗暗稱奇，道：“考核一開，便再無回頭之路，你可想清楚？”
“無須再想，來吧。”
滄元情毅意堅說完，將正氣碑召喚出來，懸掛半空，身上散發著磅礴的浩然正氣氣息。
“同樣的手段，你難道還想再用多一次嗎？”
見到正氣碑，書呆語氣極是輕蔑，但當他細看之下，才驚呼道：“不對，這碑上沒有通天書符。”
“我，無需取巧！”
滄元也同樣平靜的看向書呆，眼眸中閃過一抹果決。
書呆瞇了瞇，沉吟道：“倒是小看你了，師生二人各懷正氣碑，一身正氣，世間少有。”
“可能開始？！”
滄元凝視書呆，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堅毅。
“嗯！”
書呆輕輕點頭，雙眸，終于出現了一種人類的期待色彩。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通天閣能夠永遠的在天地中傳承下去。
“……”
萬人誦讀，書聲朗朗，隨著聲音傳出，一條書海洪流般的涌入滄元靈魂之內，瞬間便是充斥著爆炸的感覺。
他那儒雅的面容，也因此出現了一絲痛苦的扭曲，顯得略為猙獰。
肖恩在殿內來回踱步，雙手緊握，雙眸滲出了一片濕潤，唯一能夠讓他安心的，就是那道幽深的門戶還在。
雖說這種傳承考驗的時間可以延續到三日，但他知道，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三個時辰的書庫灌注。
兩個時辰過去，即便是有著正氣碑對傳誦聲流的減速，滄元也是被書海洪流灌注到了極限，渾身由劇烈的顫抖開始變得麻木僵硬，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