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還是咱那個殺伐果斷的義子嗎?”
“是了......”朱元璋心中一嘆,“英兒是篤定這是在夢中...”
朱元璋緩緩地從龍椅起身,蹲下身子,用那雙滿是老繭,曾執掌過屠刀與玉璽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沐英的后背。
“英兒。”
“哭什么?!”
“天塌下來了?”
“有咱在,你怕個什么?!”
朱元璋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沐英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欺負的小孩。
“你是咱朱元璋的兒子!是咱親手帶大的!這點小小的坎,就能把你難住?!”
沐英抬起頭,滿臉淚痕,哽咽道,“義父,兒臣,兒臣只是太想您了......”
“許是兒臣太想念義父,所以才夢到了您。”
他擦了把淚,重新露出那股堅毅,猛地叩首,“義父放心!即便是在夢中,兒臣也心滿意足了!您放心,兒臣發誓!此戰,兒臣必定拿下大理城!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他緩緩站起身,重新走回龍椅坐下。
“夢?”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微笑。
“英兒,你這個傻小子。”
“你當真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嗎?”
沐英一愣,“義父,您,您這是何意?”
“你抬頭,看清楚。”朱元璋的聲音變得威嚴,“這不是夢。”
“這是護國真人李國師,傳授予咱的入夢仙法,親身降臨于你的夢中!”
“什么?!”
沐英如遭雷擊!
“國,國師?仙法?!”
“不錯!”朱元璋沉聲道,“國師乃是真仙降世,已救了你義母之命。此術,便是他親傳于咱!咱是真真正正地,來見你了!”
沐英徹底傻了。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干透,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他他剛才干了什么?
他抱著義父的腿痛哭流涕?
他把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義父的龍袍上?
他還說他壓力大?
“轟——!”
一股熱浪猛地從沐英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個在千軍萬馬前都面不改色的鐵血漢子,一張臉在短短的三息之內,騰的一下漲成了通紅。
比煮熟的大蝦,還要紅。
“兒臣,兒臣,兒臣......”
他猛地向后一縮,五體投地,腦袋恨不得把金磚砸個地縫鉆進去。
“陛下恕罪!兒臣,兒臣御前失儀!兒臣罪該萬死!”
“哈哈哈哈哈哈!!”
龍椅之上,傳來了朱元璋暢快至極的大笑聲。
“好!好!好!”朱元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才像點樣子!咱還以為,你真要抱著咱的腿哭到天亮!”
“兒臣,兒臣......”沐英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行了!”朱元璋笑夠了,猛地收起笑容。
“哭也哭過了,丑也出過了。現在,給咱停了你那副小兒女姿態!”
“抬起頭來!做回咱的昭勇將軍!”
“是!”沐英猛地抬頭,滿臉通紅,眼中卻再無半點迷茫。
“你剛才說,大理城難打?”朱元璋沉聲道,“把戰局一五一十,給咱細細報來!不得有半點錯漏!”
“遵旨!”
沐英心中再無雜念,立刻將當前的困局,原原本本地詳細稟報了一遍,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瞬間恢復了他統帥的本色。
“......其最大弱點,在于洱海水門。然我軍皆為北地兒郎,水戰非我所長,且敵情不明,臣不敢貿然以將士性命相搏,遲疑不前。”
“嗯。”
朱元璋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緩緩站起了身。
夢境之中,朱元璋面前仿佛懸著一幅無形的,比沐英案上要清晰百倍的西南輿圖。
他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聲。
“沐英,你打仗還是太實誠了!”
“咱教你奇計破城。你且聽真了!”
朱元璋的眼中,閃爍著在無數次血戰中磨礪出的狠辣。
“你即刻派遣王弼,率領一部精銳騎兵,由洱海東岸晝夜兼程,給咱做出要強攻龍首關的態勢!動靜越大越好!”
沐英一驚:“龍首關?義父,那地勢險要,強攻......”
“蠢!”朱元璋呵斥道,“誰讓你強攻了?那是佯攻!段氏的主力精銳,盡在城中。他見王弼來勢洶洶,必以為你要主攻北門,定會將主力盡數調往上關防御!”
“在段氏主力被調往北面時,你和藍玉親率主力大軍,不走大路,而是給咱從點蒼山背后,攀援而上。”
沐英凝聲道,“義父,這...點蒼山背后,是萬丈絕壁,被當地人視為不可逾越的天險,我大軍如何......”
“正因他們認為不可逾越,所以才守備空虛!”朱元璋打斷他。
“你再派一員猛將,胡海可用,讓他率一支奇兵,攜帶大量旗幟,金鼓,還有你軍中的火炮,先行攀上點蒼山頂。”
“第二日拂曉,就在大理城守軍一覺醒來之時。”朱元璋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咱要胡海在山頂之上,立旗幟,鳴金鼓,把所有火炮都給咱打響!”
“城中守軍,抬頭便可見我大明旗幟遍布天險,耳中盡是震天鼓聲與炮火雷鳴,他們會如何想?!”
朱元璋冷笑,“他們只會以為神兵天降,軍心瞬間便會崩潰。”
“就在他們軍心崩潰,全城驚擾之際,你和藍玉的主力,便可從蒼山之上,如猛虎下山,俯沖而下,直撲大理城腹地。”
“屆時王弼的佯攻,即刻變為強攻,給朕渡過洱海,猛攻南面的龍尾關!”
“蒼山壓頂,洱海鎖喉,西南夾擊。段氏,插翅難飛!”
一連串的計策,如同雷霆萬鈞,砸在沐英心頭。
他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此計,將人性,地利,戰術,詭道,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義父神機!”沐英激動得渾身發抖,“此乃陽謀與詭道并用,段氏必中計!兒臣明白了!”
“明白就去辦吧。”
朱元璋威嚴地一揮龍袍。
“咱在金陵,等你的捷報。”
話音剛落,那股威嚴的龍涎香氣猛然退去,恢弘的奉天殿,瞬間消散......
“呼——!!”
大理城外,明軍大營。
沐英猛地從帥案上驚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窗外,天色已現微亮。
他坐在冰冷的帥椅上,額頭滿是冷汗。
“夢......夢?”
他低聲喃喃。
夢中那恢弘的宮殿,那威嚴的龍袍,那清晰無比的戰略歷歷在目。
“這不是夢!”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迷茫一掃而空,表情變得狂熱起來。
“義父親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