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陛下……”徐達作為帶頭大哥,這時候只能硬著頭皮開口了,小心翼翼問道,“您是說……讓我們四個推演,來跟陛下對壘?”
這是徐達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陛下想過過打仗的癮。
“不,不是沙盤推演,那多沒意思!”
“咱說的是,咱給你們調兵五萬,來一場真正的演練?!?/p>
徐達腦子里,一瞬間就想到了國師,要知道,朱元璋雖然也是馬上皇帝,軍事能力絕對不弱,甚至可以說是一流的戰略家。
但術業有專攻。
指揮大兵團作戰,尤其是具體的戰術微操,跟徐達比起來,那還是略有差距。
更別說還是四個當時名將一起。
這是一場注定要震動整個大明軍界的演練。
“打……打咱們四個?”
湯和那個大肚子猛地一顫,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徐達,又瞅了瞅李文忠和馮勝,最后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老朱身上。
“上位,您這……不是拿老兄弟尋開心吧?”湯和吞了口唾沫,苦笑道,“您要是打四個我,那不用打,俺老湯直接認輸!”
李文忠和馮勝也是面面相覷,雖然沒說話,但眼里的驚駭卻是藏不住的。
陛下要一挑四?
這不僅僅是狂妄的問題了,這是在挑戰軍事常識。
要知道,這四個人湊在一起,代表的是整個時代的軍事巔峰。
徐達的穩如泰山,正奇相合。
李文忠的千里奔襲,其疾如風。
馮勝的詭詐多變、兵不厭詐。
湯和的水陸并進,穩扎穩打。
別說是一打四,就算是四打四,這天下也沒人敢說能穩贏他們聯手。
而且,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這次演練的規模。
調動五萬精銳?
這可是真金白銀地往外燒錢。
大明初立,單就是抄了整個沈氏家族,國庫稍微充盈了些,但也經不住這么造啊。
平日里陛下連張紙都恨不得正反兩面用,今兒個怎么突然變得如此大手大腳,頗有一種暴發戶的氣質?
“誰跟你尋開心?”朱元璋冷哼道,那雙鷹目中閃爍狂熱,“咱說打,那就是真刀真槍地打!怎么,怕了?怕輸給咱丟人?”
“怕?”李文忠年輕氣盛,雖然面對的是舅舅兼皇帝,但武將的血性讓他忍不住朗聲道,“陛下,臣只怕到時候陛下輸了,臉上掛不住,要治臣等的罪!”
“哈哈哈哈!”朱元璋轟然大笑道,指著李文忠,“好小子,有種!要的就是這股勁兒,若是咱輸了,那是咱技不如人,賞你們還來不及,治什么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徐達忽然若有所思,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這位老兄弟雖然性格暴烈,有時候辦事不按常理出牌,但絕對不是那種不知兵的昏君。
相反,朱元璋的軍事造詣極高,絕不會打這種必輸的仗。
既然敢一挑四,那必然是有恃無恐。
聯想到前幾日國師府傳來的風聲,徐達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朱元璋聞言,眼角眉梢的得意之色更濃,他意味深長地笑道,“天德啊天德,怎么著,你就說敢不敢接招吧?”
徐達看著朱元璋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也是好奇心大起。
究竟是什么東西,能讓陛下覺得自己能同時戰勝他們?
“既然陛下有此雅興,”徐達深吸一口氣,拱手沉聲道,“那臣等,自當奉陪到底,只盼陛下到時候莫要心疼那軍費才是。”
其余三人見徐達都應下了,那自然也沒了退路。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大喝道,“回去準備吧!都給咱把看家本領拿出來!誰要是敢放水,咱饒不了他!”
這一句話,說得霸氣側漏。
次日,金陵城。
大明開國以來,最隆重,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演練,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拉開了序幕。
地點選在了南京城南郊的江寧鎮。
這里地勢開闊,平原、丘陵、河流交錯,是天然的演兵場,足以容納數萬大軍展開野戰,沖鋒,包抄等大規模戰術動作。
從清晨開始,沉重的馬蹄聲和整齊的腳步聲就震碎了京師的寧靜。
由朱元璋親自批文抽調,親軍都尉府下轄的虎賁左衛,金吾前衛等最精銳的禁軍。
總計兩萬人,均是身披輕甲,手持沾滿石灰粉的木棍,如同一條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地開出城門。
那是代表著皇帝親軍與中央禁軍的最高水準,每一名士兵都是百戰余生的老卒,眼神冷冽,殺氣騰騰。
緊隨其后的,是駐防京畿地區的野戰衛所,其中還包含三千營的騎兵,總計三萬人。
五萬大軍的調動,讓整個京師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個還在被窩里的達官顯貴、豪紳富甲,聽到動靜后嚇得連滾帶爬地起來。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國師府,卻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后花園的涼亭里,李無為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卷閑書,旁邊是一壺剛泡好的清茶。
“爺!爺!出大事了!”
王恕那尖細的聲音從回廊盡頭傳來,只見他提著袍角,一路小跑。
王恕沖到亭子前,氣還沒喘勻,就咋咋呼呼地道,“爺!外面……外面亂套了!”
李無為翻過一頁書,淡淡道,“老朱又殺人了?還是把哪家的公侯給剝皮了?”
“不是殺人!是調兵!”王恕夸張地比劃著雙手,唾沫橫飛道,“五萬大軍?。∧鞘钦迦f大軍!全都拉到江寧鎮去了!
聽說連魏國公、曹國公他們都被拉過去了!滿大街都在傳,說是皇上要御駕親征,不知道又要去打誰呢!”
李無為放下書,眼神中透著看穿一切的戲謔。
“看來,那老朱把地圖搶走了?!崩顭o為悠悠道,“急著找地方顯擺呢。嘖嘖嘖。”
王恕一聽這話,立馬換上了一副恍然大的表情。
李無為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身后的蘇徽因。
“小蘇啊,”李無為溫和道,“整天悶在這府里也怪無聊的,想不想去看看大軍廝殺的場面?雖然是演習,但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壯觀?!?/p>
蘇徽因抬頭,微微欠身,輕聲道,“爺想去,奴婢就跟著去。只要能在爺身邊伺候,去哪兒都是好的?!?/p>
“你啊,就是太拘謹。”李無為搖了搖頭,隨即大喝一聲,“小袁子!別在那凹造型了,去備車,帶上瓜子花生,咱們去江寧鎮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