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為又轉頭看向趙天霸，眼神充滿了關切，
“趙公子，要是手頭緊就算了，咱們也不是那強人所難的人。畢竟一百兩不是小數目，這年頭，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多了去了……”
“放屁！”
趙天霸被這一激，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重重地拍在柜臺上，暴喝道，“誰說本少爺付不起？！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寶鈔提舉司的通兌銀票！包起來！現在就包起來！”
“得嘞！趙公子爽快！”
李無為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一把抓過侍女包好的錦盒，順手塞進安慶手里，然后對著趙天霸再次一拱手，“老板大氣！”
說完，他拉起還沒反應過來的安慶，轉身就走，“安慶，快走，別耽誤趙公子繼續揮金如土。”
安慶抱著錦盒，被李無為拉著往樓下走。走到一半，她終于回過神來，看著樓上那個還在喘粗氣的冤大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感覺到了，國師這是在把人家當猴耍呢。
“少……少爺……”趙天霸旁邊的侍從看著李無為等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少爺手里空蕩蕩的銀票，低聲道，“那個……小的怎么覺得，他好像在耍你啊？那步搖被他們拿走了，咱們……啥也沒落著啊？”
趙天霸此時也終于醒悟過來。
是啊！錢我付了，東西人拿走了，連名字都沒留一個！
我圖啥啊？！
“站住！！”
趙天霸一聲怒吼，帶著幾個豪奴沖下樓梯，在聚寶閣的門口，硬生生擋住了李無為三人的去路。
“你耍我？！”趙天霸指著李無為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那是心疼錢，更是惱羞成怒。
周圍的百姓一看有熱鬧看，瞬間圍了一圈，指指點點。
李無為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著趙天霸，然后轉頭問旁邊那個一直不敢說話的侍女，“姑娘，你給評評理。剛才是不是趙公子自己說要送的？是不是他自己掏的錢？我逼他了嗎？我搶他了嗎？”
侍女縮了縮脖子，哪里敢答話。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只能低頭裝死。
“你！你少跟本少爺玩文字游戲！”趙天霸氣急敗壞，惡狠狠地道，“這里是聚寶閣，本少爺給面子不動手。但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哼哼，本少爺讓你知道知道，這京城的地面有多硬！”
“哎呦呵？”
一直沒說話的王恕，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
之前在樓上，爺為了那一百兩銀子，攔著不讓他罵。現在錢都到手了，這孫子居然還敢擋道？還敢威脅爺？
真當咱家是吃素的？！
只見王恕嗖地一下從李無為身后跳了出來，雙手叉腰，蘭花指幾乎戳到了趙天霸的鼻孔里，臉上滿是鄙夷，
“哎呦喂！我當是誰呢，口氣比那茅坑里的石頭還硬！原來是趙員外郎家的公子啊？
您這眼珠子是用來出氣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么德行！
穿著一身紅配綠，跟個成了精的鸚鵡似的，也不怕把你家祖墳里的棺材板給驚得跳起來！”
“還京城的地面有多硬？我看是你的腦殼太軟，裝的都是豆渣吧！想在咱們爺面前充大爺？
你也配！也不去打聽打聽，這京城里哪條街、哪條巷子不認識咱們……咳咳，不認識這道理！”
“一百銀子很多嗎？看把你心疼得跟割了肉似的。既然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那個瓷器活！
充什么胖子？現在錢花了，后悔了？想賴賬了？還要找人教訓我們？呸！不要臉的東西！
我要是你爹，當初就該把你射在墻上，省得生出你這么個敗家玩意兒出來丟人現眼！”
王恕這一通罵，口若懸河，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語速之快，用詞之毒，聽得周圍的百姓聽得目瞪口呆，這罵得太解氣了！太有水平了！
趙天霸被罵懵了。
他是官宦子弟，平日里聽的都是阿諛奉承，就算吵架也就是互相對罵兩句混賬，哪里見過這種市井潑皮結合宮廷陰陽怪氣的罵法？
他張著嘴，臉色一會青一會白，渾身發抖，指著王恕，“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話都回不上來。
突然，趙天霸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目光死死盯著王恕那光潔無須的下巴，又聽著那尖細的嗓音，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你……你沒胡子！你是……太監？！”
嘎——
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兩個字，一下子捅進了王恕的肺管子里。
王恕那原本還要噴涌而出的詞匯，瞬間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
太監。
這是事實。
但在宮里，誰見了他不得叫一聲王公公或者王總管？
就算是朝中大員，看在李無為和皇上的面子上，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王管家。
在外面，他更是國師府的大管家，誰敢當著他的面，這么赤裸裸把這兩個字甩在他臉上？
這就是揭他的底兒啊！
王恕氣啊！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想直接撲上去咬死這個王八蛋。
看著平日里巧舌如簧，能把死人罵活的王恕，此刻竟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樣憋屈，在那兒干瞪眼說不出話來。
“噗——哈哈哈哈哈！”
李無為實在沒忍住，第一個笑出了聲。
他拍著王恕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行了行了，老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今兒你算是遇到對手了。”
安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手里的錦盒都快抱不住了。
她是覺得這場面太滑稽了。那個平日里在國師府對誰都趾高氣揚的王恕，竟然被一個傻少爺用一句大實話給噎死了。
王恕看著自家主子和公主笑得這么開心，心里的委屈更甚了。他一臉幽怨地看著李無為，委屈開口道，
“爺！您還是不是我親爺？奴婢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您還笑？奴婢這心……碎成餃子餡了啊！”
看著王恕的委屈模樣，李無為終于止住了笑，收起折扇在王恕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李無為慵懶地道，嘴角雖然還掛著笑，但半瞇著的眼睛里，換上了一絲清冷。
“這位趙公子。”李無為聲音溫潤如玉，“我家這管家，雖然是個沒根的人，平日里也確實嘴碎了點，貪財了點，還有點狗仗人勢……”
后面的王恕聽得嘴角直抽抽，爺，您這是幫我出頭還是在當眾處刑我啊？
“但是——”
李無為話鋒一轉，眼神淡漠地看著趙天霸，“他畢竟是我府上的管家。你懂我意思嗎？”
“你特么什么...意？！”趙天霸反應過來，勃然大怒道，“本少爺……”
圍觀的百姓只覺得眼前一花。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炸響。
眾人驚駭地發現，趙天霸此刻已經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那身昂貴的大紅色織金長袍沾滿了地上的灰塵，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發髻也散亂了下來，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上面清晰地浮現出一個五指印。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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