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一陣急促整齊的馬蹄聲。
街道盡頭,煙塵滾滾。
兩隊身著鴛鴦戰襖的兵卒邁著整齊的步子跑步入場,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瞬間沖散了市井的煙火氣。
原本圍觀的百姓驚呼著向四周退散,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這些丘八爺當成亂黨給砍了。
為首一騎,馬上一員武將勒住韁繩。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滿臉絡腮胡,如鋼針般炸起,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骨斜貫入鬢角,更添幾分兇悍。
他腰懸雁翎刀,胯下一匹棗紅馬打著響鼻,顯得威風凜凜。
這人叫張猛。
他是淮西勛貴圈子里的一員猛將,早年跟著衛國公鄧愈南征北戰,雖說沒混上國公侯爺的爵位,但在五城兵馬司和京營里都有不小的面子。
如今雖賦閑掛個虛職,卻是這聚寶閣背后勢力擺在明面上的鎮場石。
“吁——”
張猛翻身下馬,動作干脆利落。
他原本是帶著滿腔怒火來的。聽報信的說有人砸聚寶閣的場子,還要找趙員外郎的麻煩,他第一反應是哪個不開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膽。
可當他踏入聚寶閣后,目光掃過那幾十個被定住的打手時,張猛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戰場上練出來的直覺。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目光越過那群雕塑,落在臺階上那個年輕道士身上。
李無為正百無聊賴地拍著手上的瓜子屑,旁邊那個面白無須的管家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而那個少女……
張猛心里咯噔一下。
那少女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成色極佳,雕工更是……宮里的樣式?
這哪里是來砸場子的?這分明是哪路神仙下凡來踩螞蟻的。
“哎喲!張將軍!張叔!您可算來了!”
趙天霸此時還癱在地上,褲子濕了一大片,見到張猛就像見到了活菩薩,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張猛的戰靴,哭天喊地道。
“張叔!這妖道……這妖道會妖法!他把劉三爺都給定住了!您快讓人把他抓起來!亂刀砍死!一定要亂刀砍死啊!”
趙天霸喊得聲嘶力竭,眼涕橫流,指著李無為的手指都在哆嗦。
張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疑,一腳將趙天霸踢開。
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兇神惡煞的武將,竟然收斂了渾身的殺氣,快步走到臺階下,對著李無為重重地一抱拳,躬身道。
“末將張猛,見過道長。不知聚寶閣何處得罪了道長?”
這態度,客氣得簡直不像個武夫,倒像個做買賣的掌柜。
李無為掃了張猛一眼,淡然道,“喲,來了個帶腦子的。難得。”
張猛眼角抽了抽,硬著頭皮賠笑道,“道長說笑了。這京城乃天子腳下,藏龍臥虎。
末將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有些人能惹,有些人……是萬萬惹不得的。
看道長這手段,若是這聚寶閣的下人不懂事,沖撞了道長,末將這就讓他們給您賠個不是。”
說罷,張猛轉頭看向趙天霸,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張……張叔?您這是干嘛?他就是個野道士……”趙天霸還沒看清形勢,一臉愕然道。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趙天霸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口牙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混賬東西!閉嘴!”張猛暴喝道,“道長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再敢多嘴,老子活劈了你!”
這一巴掌,把趙天霸徹底打蒙了。
張猛打完人,轉過身,臉上又堆起了笑容,對著李無為拱手道。
“道長,您看,這不長眼的小子我也教訓了。這聚寶閣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
今日之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您今日在店里的消費,全免!
另外,末將愿代東家出千兩白銀,給道長和這兩位……貴人,壓壓驚。您看,此事不如就此揭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面子,又給了里子。換做一般的權貴子弟,見好就收也就罷了。
李無為看著張猛,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失望道。
“這就完了?我褲子……咳,我興致剛起,你就想讓我走?”
張猛臉上的笑容一僵,“道長這是何意?”
李無為伸了個懶腰,指了指這座金碧輝煌的聚寶閣,道。
“這樓子不錯,風水挺好,我看這兒就挺合適。”
說到這,李無為頓了頓,目光直視張猛,“我要這棟樓。這就是我的條件。”
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張猛猛地直起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千兩白銀,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但這道士竟然獅子大開口,要整座聚寶閣?!
這聚寶閣日進斗金,更是背后那位的錢袋子,別說他張猛,就算是戶部尚書來了,也不敢說這話!
“道長,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張猛的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語氣變得陰沉,
“這聚寶閣的主人,可不是您能隨意拿捏的。末將敬您是方外之人,才多番忍讓。您若是非要將此事做絕,怕是這京城的風,會吹得您站不穩腳!”
“做絕?”李無為嗤笑道,“我不過是要個樓子,怎么就絕了?再說了,你做不了這個主,就別在這兒裝這個逼。看著累。”
“你!”張猛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狠聲道,“閣下當真以為,憑一點妖法,就能在京城橫著走?莫怪末將沒提醒你,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李無為沒有理他,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王恕,一臉疑惑道。
“老王啊,難道我在京師這么不出名嗎?怎么隨便跳出來個阿貓阿狗,都覺得我惹不起他?”
王恕早就憋不住笑了。
他剛才一直沒說話,就是在等這個裝逼的機會。此刻見主子問話,立馬把蘭花指一翹,陰陽怪氣地笑道。
“爺,您這話說的。您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那是天上的云彩。
這地上的蛤蟆啊,坐井觀天慣了,哪見過真龍?他們只知道頭頂那巴掌大的一塊天,聽過您的名號,卻沒那福分見您的真容。
這就叫……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哦對,有眼不識泰山,把珍珠當魚目了!”
張猛雖是個武夫,但也聽得出好賴話。被一個人指桑罵槐,他頓時勃然大怒道。
“你說誰是蛤蟆?!我看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此事當真不可作罷?!”張猛上前一步,身后的士兵齊刷刷地抽出腰刀,直指李無為三人。
殺氣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