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會結束,尾形獨自回到辦公室。
他屏退左右,走到窗前,久久凝視著夜色。
勝利的滋味是苦澀的。
贏了地盤,折了愛將,還讓小野寺那個混蛋看了笑話。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疑慮越來越濃:
太巧了。
武藤得手,然后所有人,
包括岸田、中村、武藤自已,甚至山貓的人,都被卷進去一起陪葬?
林家的反擊如此精準、猛烈、且不計代價?
那個剛上位的紈绔子弟林嘉佑,有這種魄力和能力?
他想起了丁瑤昨晚發來的加密匯報。
聲音恭敬,帶著哭腔,感激涕零,
將一切歸功于他的安排和武藤的英勇,
并主動提出,將泰國分部每年上繳給他個人的比例,再提高半成。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用什么來安撫和賄賂。
但這份“聰明”,此刻卻讓尾形更加警惕。
她真的只是一個運氣好、懂得感恩的未亡人嗎?
還是說……
她在這盤棋里,扮演了比“棋子”更復雜的角色?
他走回辦公桌,按下內部通話鍵,
“讓情報部把曼谷事件所有能搜集到的碎片信息,無論多瑣碎,全部整理給我。
特別是關于林家黑衫軍當晚調動細節,
以及……
有沒有任何不屬于林家或我們的人的目擊報告。”
“是。”
“另外,”
尾形沉吟片刻,
“以總部名義,
正式任命丁瑤為山口組泰國分部 ‘代理若頭補佐’ ,
全權負責泰國一切事務。
電文措辭要正式,給予名義上的支持。”
“明白。”
“再以我的私人名義,給她發一份密電。”
尾形的眼中閃過老狐貍般的光芒,
“告訴她:
位置我給你了。穩住局面,把資金管好。
總部會派新的‘業務顧問’和‘安保負責人’過去協助她。
還有……
查清當晚的全部真相,
尤其是武藤和中村最后的遭遇。
我要知道,有沒有被忽略的‘第三者’。”
掛斷通話,
尾形重新拿起丁瑤承諾提高分成的密信,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
“丁瑤……
池谷找了個好女人啊。”
他低聲自語,不知是贊賞還是警告,
“千萬別讓我發現,你玩的游戲,比我想象的更大。”
——
與此同時,
在另一間風格更現代化的辦公室里,
小野寺誠一郎正對著心腹怒吼,
“查!給我徹查!
山貓的網絡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中村的行動計劃還有誰知道?!
我不信林家能同時精準打擊我們所有人!”
發泄過后,他冷靜下來,眼中閃著寒光,
“尾形老鬼,別以為占了先機就贏了……
泰國那塊肉,你一個人吞不下。”
他下令:
“以總部‘防衛與情報重建’的名義,
立刻組建一個小組,前往泰國‘協助’丁瑤。
人選要精明強干,主要任務是:
第一,評估并設法恢復我們在泰國的情報能力;
第二,近距離監視丁瑤和尾形派去的人;
第三,接觸林家新勢力,看看有沒有分化利用的可能。
第四,記住,我們現在是去‘幫助’同事的,態度要‘誠懇’!”
兩份來自山口組總部的任命和“協助”電報,先后飛向曼谷。
一份是光鮮的晉升令,將丁瑤推上前臺。
一份是溫柔的繩索,悄然套向她的脖頸。
還有無數懷疑和審視的目光,
隔著海洋,聚焦在這位新任的、年輕的、神秘的女代理若頭補佐身上。
而在曼谷,
丁瑤正站在窗戶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
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微笑。
游戲,才剛剛進入下一個回合。
而她,已經站在了舞臺中央。
接下來,
就是演好這場給總部看的戲,
并逐步將泰國的地下王國,牢牢握在自已…和李湛的手中。
——
丁瑤撤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眼神里的鋒芒瞬間收斂,轉為一種復雜難明的柔和,投向室內。
房間是典型的日式茶室布局,
簡約、清寂。榻榻米上擺著矮幾,幾上一套素雅的志野燒茶具正升騰著裊裊白汽。
李湛跪坐在矮幾一側,背脊挺直,
動作沉穩地提著鐵壺,將滾水注入茶壺,進行第二次沖泡。
水流聲潺潺,在靜謐的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側臉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
但那份專注與沉靜,卻比任何凌厲的氣勢都更讓丁瑤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給那老頭的是不是太多了?”
丁瑤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嬌嗔與算計。
她指的是主動承諾給尾形提高的個人分成。
李湛沒有立刻回答。
他完成注水,蓋上壺蓋,讓茶葉在壺中靜靜舒展。
片刻后,才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噙著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錢不過是些數字,是流動的水。”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
“我們現在要的,是把池子先穩定住,把水引進來。
至于分出去多少,要看這池子能蓄多少水,更要看……掌著水閘的是誰。”
他頓了頓,將一杯沏好的、湯色清亮的抹茶推到她面前,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借著總部的任命和這場‘復仇’的功勞,
用最快速度,把池谷組在泰國所有的產業、人手、關系網,徹底清洗一遍,攥在自已手里。
松本他們能用,但要敲打;
那些原本親近池谷或者搖擺的,該清理的清理,該拉攏的拉攏。
錢和人,才是根本。”
丁瑤走到矮幾對面,姿態優雅地跪坐下來。
她沒有穿以往那種凸顯曲線的旗袍或睡袍,
而是換上了一身面料昂貴、繡著暗紋的淺紫色訪問和服,
頭發梳成端莊的文金高島田發型,插著精致的玳瑁簪子,臉上妝容清淡,唯有唇上一點朱紅,勾勒出飽滿的弧度。
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平日刻意展現的嫵媚,
多了幾分屬于“未亡人”的哀婉與“新任話事人”的莊重,
但在李湛面前坐下時,和服下擺因坐姿而微微敞開,
露出一小截裹著白色足袋的纖細腳踝,以及隱約可見的、更深處的一抹雪白肌膚——
這種禁欲與誘惑的沖突,在她身上達到了極致。
她伸出涂著淡紫色蔻丹的纖手,端起那杯抹茶,卻沒有立刻喝,
而是用指尖感受著瓷杯的溫熱,低頭輕輕吹了吹茶湯,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神。
“這次岸田和中村,甚至武藤都死了,
總部那邊對我……恐怕不是懷疑那么簡單。”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眼中沒有慌亂,
“尾形那邊或許會因為利益暫時支持我,但小野寺那邊損失慘重,絕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那些總部其他派系的眼睛……”
“那又如何?”
李湛端起自已的茶杯,抿了一口,
“尾形需要你這個‘自已人’占住泰國,替他撈錢,制衡小野寺。
只要你給足他想要的利益,展現你的‘忠誠’和‘能力’,
總部那邊的雜音,他自然會想辦法替你擋下大半。
至少短期內,你的位置是穩固的。”
“他肯定不會放心我。”
丁瑤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杯沿畫著圈,
“你看,新的任命還沒焐熱,
電報里已經暗示會派新的‘顧問’和‘安保負責人’過來了。
這一次,恐怕不比岸田那次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