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汀舟抬腳踏進了臥房。
這是他住進這方小院后,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
在此之前,桑鹿與他一直保持著相敬如賓的日常相處模式,從未邀請他踏足過自已的個人空間。
房間里其實沒什么特殊的東西,一張床,一個屏風,一套妝架,以及擺在矮榻上的一張蒲團。
桑鹿住進來一個半月,每天晚上都是在蒲團上度過。
到了她這個修為,睡眠已經不必要了,沐浴更衣之類的瑣事也可以隨手掐訣便處理,所以整個房間十分干凈整潔,好像沒住過人一樣。
然而孟汀舟走進來時,仍然眼神克制地只掃過一眼,并未隨意打量四周。
“桑道友,需要我幫什么忙?”
桑鹿手一揮,鳳凰蛋出現在兩人面前。
“幫這個忙。”
她簡單將事情經過描述了一遍。
孟汀舟默默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好,貧僧可以一試。”
他倒也不耽擱,當即伸出手喚出一捧業火紅蓮,放在這鳳凰蛋底下燒了起來。
“誒!有用!”
丹田里,綠螢驚喜地叫了起來。
“這個火還可以哦!小鳳凰說只要再燒個三天三夜,它就能出來了。”
桑鹿將這話轉述給了孟汀舟。
孟汀舟聞言,神色倒是沒有變化,微微含笑道:“三天三夜,我的修為應該是可以支持到那個時候。只是我還要上值,還得勞煩桑道友去替我請個假了。”
“好說。”
于是這一夜便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過程中過去了。
孟汀舟一刻不停地燃燒紅蓮業火,那緋紅的鳳凰蛋沐浴在火光之中,蛋殼上的紅光越來越明顯,室內的溫度也越來越灼熱。
并且那紅光還能驅散陰氣,彌漫在整個鬼城的陰氣就像隨處可見的空氣一樣,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然而被鳳凰蛋的紅光一照,一瞬間就能煙消云散。
若非孟汀舟提前在這間小院里布下了陣法,恐怕立刻就能被外界察覺到異樣。
孟汀舟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盡管被桑鹿拜托了幫這個忙,但他一句話也不多問,也不曾對鳳凰蛋的來歷表示過任何的好奇。
仿佛只要桑鹿不說,他便只當做什么也不知道。
翌日清晨,桑鹿一大早獨自出了門。
她先是去了孟汀舟上值的護衛隊處,為他向朱明請了三天的假。
理由隨口說他最近遇到了修行瓶頸,需要閉關三天。
朱明看了看她掛在腰上的相印,很好說話地同意了,問都沒問兩句。
“道友這就得了鬼王器重,老朱我果然慧眼識英啊!下次有機會,還請道友一起喝酒。”
“那就多謝朱大人款待了!”
桑鹿笑盈盈地抱拳。
之后一路去鬼朝上值,受到了諸多人的注目。
昨日鬼王已經向鬼城全體下令,封她為鬼相。
今日桑鹿就碰見了無數向她笑臉相迎的鬼修與人修,一個個的全都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哪怕是比她修為高深的修士,也都很給她這個鬼相面子。
鬼王之令,無敢不從。
桑鹿風風光光地上了三天的班,這三天里她更是出盡了風頭,一口氣拿出了不少絕佳的好政策,一一獻給鬼王后,更是得了無數的嘉獎。
一時之間,偌大的幽都鬼城中,智囊桑鹿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甚至還興起了一句傳言。
人道天驕女,鬼城智囊相,皆為桑鹿名,生死雙子星。
之所以傳出這個說法,還是因為鬼王。
最初拿桑鹿和人道天驕桑鹿比較的,就是鬼王。
一次鬼朝上鬼王親口贊嘆,她和天驕桑鹿是一對雙子星,人間有天驕桑鹿,他們鬼城有智囊桑鹿,兩相輝映、各領風騷。
順道還贊揚她,說她以后一定會比人間那個天驕桑鹿更強。
桑鹿此時已經試探出來,鬼王對天驕桑鹿的確有著不一般的關注度,甚至隱含敵意。
按理來說,雖然天驕桑鹿是當今世間唯一結了紫金金丹的修士,但她現在的境界也不過才金丹初期,鬼王一個化神尊者,何必把一個金丹真君看得那么重?
哪怕她再有天賦再有潛力,以鬼王的實力,殺她也易如反掌,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啊?
所以其中一定有什么問題。
這天單獨向鬼王獻計獻策時,桑鹿便仿佛隨口提起了鬼王對天驕桑鹿頗為關注的問題。
鬼王也沒懷疑什么,只嘶啞著嗓音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關注她。”
“為何?”桑鹿語氣故作訝異,“那桑鹿不過只是一小小金丹,不值一提,陛下竟如此看重她嗎?”
鬼王冷冷一笑,身上縈繞的黑色霧氣也跟著震蕩了些許。
“看重?不……看重她的可不是我。”
他嗓音低沉地說出這么一句話,桑鹿聽完,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光。
這話聽來,鬼王似乎還有同伙?
鬼王隨意揮了揮手:“罷了,你也不必多問,這都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那桑鹿總是要死的,要怪就只能怪她修了空間道吧!”
此言一出,桑鹿心中巨震。
空間道?
因為她修了空間道,所以鬼王一定要殺她?
這其中有什么關聯?
一時半會間,桑鹿根本想不明白,只覺一頭霧水。
不過看鬼王的態度,顯然也不想多說,她便明智地閉上了嘴,不再追問。
從鬼王的宮殿中退出去后,桑鹿回到了小院。
鬼王的關注與莫名的敵意讓她心頭有些沉甸甸的,好在今天也有一件喜事。
小鳳凰要徹底破殼了。
桑鹿下值回來這天夜里,正是它破殼的時間。
桑鹿與孟汀舟兩人對坐在臥房中,想到鳳凰出殼時的動靜可能會大,桑鹿從儲物袋里摸出了陣院院長送給她的一方陣盤,將其打開布置了下去。
考慮到她不擅長陣道,這一方陣盤算是萬金油型的,可以防御,可以隱匿,可以攻擊,一應俱全。
桑鹿打開了隱匿陣法,今夜臥房里不論發生任何異常,都不會被外界察覺半分。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轉眼到了半夜時分。
桑鹿正閉目打坐,耳邊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鳳鳴。
“唳!”
她驀地睜開眼,低頭就見火紅的鳳凰蛋蛋殼一片片崩碎,從中飛出一只通體火紅的巴掌大小鳥,渾身繚繞著熾熱的火焰。
小鳥睜著黑豆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下一秒,她就聽到神識中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呼喚。
“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