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覺察到語氣不對，立刻就更改過來：“蘇掌柜，可是有什么問題？”
那一刻的慌亂，除去跟他一起長大的沈清枝，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蘇兮自然也是。
她此時此刻，只有面前兩張圖紙，指著它問：“沈大郎君的意思，應該是如果蘇記在江南開分店，可以在這棟樓里開？”
“不錯。”沈清如頷首。
“確定把這個三層飛檐，臨水觀湖的樓給蘇記？”蘇兮但是有一些不可思議。
可要知道，目前最高的酒樓也不過是汴京的樊樓。
若是蘇記能夠在江南開一個三層飛檐的酒樓……
那簡直讓人不要太驚喜。
不過，驚喜只是一剎那，稍微冷靜下來后，蘇兮也清楚這件事情應該有一些其他的條件。
“沈大郎君，還有其他的條件嗎？”蘇兮其實心中有一個底線。
沈清如也不再賣關子，指著圖紙，用冷然的聲音說：“沈記與蘇記的分成比例要為五五分成。”
“五五分？”蘇兮輕輕挑眉，目光又在那張圖紙上停留片刻。
三層飛檐的樓體，二樓設有環形露臺，三樓則是直接有用于觀湖景的設置……
“四六分。”蘇兮語氣依然沉著，跟他談條件，“建樓的時候，蘇記可以給一半的錢。”
“這棟樓即將竣工。”沈清如也給出殺手锏，不再一項一項談條件，而是一口氣亮明底牌，“五五分成，酒樓的房契可以轉讓給蘇記。”
“成交！”
話音剛落下，沈清如便從袖中取出一份你好的文書，輕輕的推過去：“若是蘇掌柜沒有其他條件，這份契書今日便可簽訂。”
蘇兮翻開契書，一目十行，掃過上面的條例。
其實這份文書只是一個簡單的意向契約，是將一些大致的合作意向，權責劃分說的清楚一些，具體的內容都有待完善。
“后面關于一些細節，商議之后可再補文書送到官府，留用。”沈清如解釋說明。
“沈大郎君為何如此著急？”蘇兮輕輕抬眸看著他。
“機不可失，作為商賈之人，自然看到商機，不能錯過。”沈清如端起清茶，一飲而盡。
作為茶肆，一些筆墨紙硯還是具備的。
蘇兮提筆在契書上簽下名字，將文書一分為二，把另外一份推過去，對他說：“沈大郎君坦然爽快，希望后續合作順利。”
沈清如輕輕點頭。
整個談論合作過程，不過前后一盞茶的功夫。
這邊的高侍，以及那邊的沈清枝，都有一些咋舌：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們討論的生意可能就幾兩銀子，但是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這其中是多少銀子的生意！！
“客官，糖醋熘魚來嘍！”正在此時，清河坊茶肆的伙計端著菜進來。
“說曹操曹操到！”蘇兮眉眼之間帶著一絲笑意，目光落在剛端上來的菜上，“剛才談成合作有些累，現在正補充一下體力。”
沈清如：……
剛才談論合作很累嗎？
“聽說這‘糖醋熘魚’可是汴京的一道招牌菜？”之前討論生意，沒有話說的沈清枝終于又找到時機說話。
很明顯，他問的對象是蘇兮。
也恰好，蘇兮的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糖醋熘魚’不能說是一道地道的汴京菜，但是卻是一個很符合北方人的地道菜。”
糖醋熘魚，其實就是后世的經典豫菜——鯉魚焙面的前身。
只不過在《東京夢華錄》中，也就是在大齊朝那個時候，那還叫做糖醋熘魚。
“熘”同“流”，在中式的烹飪技法中，它的意思指的就是對食物進行先加熱炒熟，進行裹汁和澆汁。
比如在“糖醋熘魚”這道菜中，“熘”指的就是對于進行先炸，再澆糖醋汁的意思。
沈清枝以往用膳，只知道品嘗味道，哪里注意過它的烹飪技巧，此時聽到這樣的解釋，頗覺得有新意，也覺得知道了許多以往不曾知道的東西。
就像現在，他看那盤糖醋熘魚，就看懂了一些東西。
清河坊茶肆能夠在汴京擁有一定的口碑，其實也是有實力的。
蘇兮見那魚身兩面炸的金黃焦脆，上面紅亮油潤的芡汁，聞到那酸甜的果香和醬香，便知道后廚做這道菜的人有一手。
她輕輕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口中一咬。
外層的魚皮已經被炸的焦香酥脆，配著酸甜的醬汁一并在口中炸開，而內里的魚肉鮮嫩多汁，與外層的魚皮一起食用，口感層次簡直令人驚嘆！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能夠在汴京城混的，沒有一個拿不出手的。
蘇兮在心中默默感嘆。
“那旁邊是什么？”沈清枝指著一旁的白色炸面問。
“炸索餅。”其實就是下鍋油炸的面條，只是微微過油，所以澆過酸甜的醬汁之后口感會硬中帶著一些酥軟。
沈清枝還未見過如此處理的“索餅”，當即就加了一筷子。
幾根索餅已經吸飽湯汁的精華和醬汁的靈魂，只咬了一口，沈清枝便覺得驚為天人。
“這個味道，我很喜歡！”他大聲地說。
蘇兮正在那里暗戳戳的挑毛病，聽到他這個話，便下意識的反問他：“難道不覺得酸甜口有一些偏甜嗎？”
沒等他回答，蘇兮又搖搖頭，自顧自地說：“哦，對了，不應該問你的意見，你是江南人。”
說到一半又察覺到時間不對，連忙糾正：“不對，這個時候江南菜應該還是偏咸口的…”
沈清枝錯愕，沒搞明白這前后兩句話轉折怎會如此大，但是他也沒有糾結于一些細節，坦率的說：“江南菜現在還是有一些偏咸的，我個人很喜歡這個酸甜的口。”
蘇兮點頭，然后又有些好奇，另外一個南方人。
“那沈大郎君呢？更偏甜口還是偏咸口？”
沈清如有一些莫名其妙，這兩個人怎么會突然說到口味的問題。
不過他見蘇兮確實很關心這個問題，思考片刻也就回答：“我…應當也偏甜口。”
蘇兮聽到他的回答，算是毫無意外：“好像不算奇怪，南方人愛甜口。”
“不不不！”高侍趕忙搖搖手，“我愛咸口。”
蘇兮聞言皺眉，看著人高馬大，膘肥體壯的高侍，產生了一些疑惑：“你是江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