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
銀灰色的金屬墻壁上,超過三十塊巨大的全息屏幕懸浮排列,實時顯示著實戰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從高空俯瞰的整體畫面,到各個區域的細節特寫,再到能量波動頻譜、手鐲傳送記錄、生命體征監測……海量數據如同瀑布般在側邊屏幕滾動刷新。
魏守安背著手,站在主屏幕前。
他身后,九道身影一字排開,如同九座沉默的山岳。
這九人高矮胖瘦不一,穿著統一的深灰色教官制服,臂章上的徽記顯示著他們在507所進修地的身份。
這一屆九個分隊的帶隊教官。
此刻,九人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已讓整個監控室的空氣都隱隱凝滯。
合神。
全員合神修為。
放在大夏任何一個省份,都足以坐鎮一方分局的核心戰力。
此刻卻齊聚于此,只為培養這一屆的新生代。
大夏在教育這方面從不吝嗇。
前三個月是合神教官,后三個月就是合神教官加劫神教官了。
但現在,九位合神教官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臥槽……”
站在最左側,一個光頭锃亮、臉上有道橫貫左頰傷疤的壯漢教官瞪大眼睛,指著主屏幕上的回放畫面。
正是李不渡那一拳轟出三千道傳送光柱的瞬間。
“一拳……三千人?這他媽這是凝嬰?!”
他旁邊的女教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能量頻譜圖:
“不止。你們看這里拳鋒接觸地面的瞬間,能量峰值突破了凝嬰境的常規閾值,達到了合神初階的破壞力水準。”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他媽是什么怪物?!”另一個身材矮小卻精悍如鐵鑄的教官忍不住爆了粗口。
“woc,那不是合神都不一定能搓出來的殺招嗎?要知道殺招是在對于自身道行足夠感悟,再配合修煉的功法,才能搓出來的東西。”
“凝嬰就窺道了?此子恐怖如斯啊!”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李不渡在筑基就整了個力道,渾身上下除了一部混元陽神煉法以外,任何主體修煉功法都沒有。
搞不好道心都得動搖,無他,邪門到沒邊了。
監控室里安靜了一瞬。
九位合神教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
他們是什么人?大夏749局的中堅力量,見過無數天才,培養過不知多少所謂的“仙資”。
但像李不渡這樣的……
“此子……”光頭教官憋了半天,吐出四個字。
“恐怖如斯。”
“好……好啊!”
不約而同的,九名教官的眼中都閃爍著期許。
他是大夏的未來。
單單是知道那么個現實,他們的頭皮就已經發麻了。
不敢想象,有此等后人,大夏的未來將會如何鼎盛。
一片附和聲中,唯獨魏守安沒說話。
他背對著眾人,依舊看著主屏幕。
畫面已經切回實時。
李不渡正笑瞇瞇地坐在巨石上,提出那個“抓粵省換自由”的條件。
但魏守安的目光,卻沒落在畫面上。
他手里捏著一份紙質文件。
文件的抬頭上,是醒目的749局粵省分局徽記。下方,一行加粗的標題:
【關于李不渡同志保外進修的特別通知】
落款處,蓋著兩個章。
一個是749的公章。
另一個……
是李難的私章。
文件內容很簡單,核心就一句話:
“李不渡同志在進修期間,享有完全行動自由,不參與常規訓練考核,僅需在結業時出席儀式。”
換句話說——李不渡根本就不是來“進修”的。
他是來“掛名”的。
魏守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他的心在滴血。
真·滴血。
當初在商都分局見到李不渡時,他就動了心思。
這樣的苗子,這樣的戰力,這樣的心性,簡直是為507所量身定做的!
太他媽饞人了。
他甚至在腦子里已經規劃好了未來六個月要怎么“操練”李不渡。
怎么把他這塊璞玉打磨成真正的神兵,怎么把他徹底留在507所的體系里……
結果呢?
李難這個老狐貍,直接一紙文件拍過來,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保外進修。
自由行動。
不參與訓練。
這他媽還培養個屁?!
魏守安仿佛已經看到一只煮熟的鴨子,撲棱著翅膀,從自已眼前飛走了。
飛得那么快,那么決絕,連根毛都沒留下。
“老魏?”光頭教官注意到魏守安一直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啥呢?這李不渡……咱們有沒有操作空間?”
魏守安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里的幽怨,幾乎要凝成實質溢出來。
他舉起手里的文件,一言不發。
光頭教官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也垮了。
“……仙尊的章?”
“嗯。”
“保外進修?”
“嗯。”
“自由行動?”
“嗯。”
“……操。”
光頭教官罵了一聲。
其他教官也圍過來,傳閱文件后,紛紛露出“節哀”的表情。
“難怪李難舍得把他放過來……”金絲眼鏡女教官苦笑,“原來根本就沒打算讓咱們碰。”
“那這場實戰測試?”有人問。
“估計就是走個過場。”魏守安終于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讓這群小子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順便……給李不渡一個走人的名分。”
他頓了頓,幽幽地補充道:
“也順便,讓咱們死心。”
監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九位合神教官看著屏幕上那個坐在巨石上、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身影,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那是寶藏。
近在咫尺。
卻不能挖。
這種痛苦,誰能懂?
魏守安長長地、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主屏幕。
目光幽幽。
如同一個守著金山卻不能碰的守財奴。
“算了……”他低聲喃喃,“看戲吧。”
“至少……這場戲,應該很精彩。”
就在這時,那名光頭教官摸了摸下巴,開口道:
“這文件咱們能不能當沒看見?”
眾教官:“想死別拉上我們。”
……
實戰場地。
李不渡笑呵呵地看著眼前三人。
這三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不同省份的制服,此刻正押著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
嘴里還塞了塊破布的粵省新生代,小心翼翼地走到李不渡面前。
為首的是個皮膚黝黑的壯實青年,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渡、渡哥……人帶來了。”
李不渡抬眼看了看那個被捆成粽子的粵省學員。
對方正用憤怒又委屈的眼神瞪著他。
“唔唔唔!!!”(你們這群叛徒!)
李不渡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為首青年的肩膀。
力道不重,甚至稱得上友好。
但青年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干得不錯。”李不渡笑瞇瞇地說,“你們可以走了。”
三人如蒙大赦!
“謝、謝謝渡哥!!”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出來,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跑出十幾米后,三人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同時亮起。
“嗡!”
三道傳送光柱沖天而起。
下一秒,三人消失在場地中。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這一幕,被全場剩余的一萬多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希望的火苗,在這一刻徹底點燃,然后熊熊燃燒!
李不渡說話算話!
他真的放人!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如同餓狼般,再次轉向了人群中那些粵省新生代!
但就在這時——
“且慢!”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所有人動作一頓,循聲望去。
人群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身高八尺,劍眉星目,面容俊朗。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寧省分局制服,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行走間步伐沉穩,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神采。
即便面對李不渡這樣的怪物,他的眼中也沒有太多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灼熱的戰意。
他走到李不渡前方十米處,停下腳步。
然后,抬手,抱拳。
“寧省分局,南宮慶。”
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久仰李兄大名。”
李不渡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南宮慶繼續道:“在下并非要駁李兄的條件。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群,又看向李不渡。
“我想換個法子。”
他伸手,指向身后人群中某個方向。
那里,一個粵省新生代正被兩個同伴護在中間,臉色慘白。
“我已經為李兄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南宮慶話音剛落,他腳下地面突然一震!
“轟!”
以他右腳為中心,方圓五米內的地面猛然隆起!
堅硬的巖石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攀升,瞬息之間化作一個巨大的巖石牢籠,將那個粵省新生代連同他身邊的兩個同伴一起籠罩在內!
牢籠成型后,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個直徑兩米的巖石球體,表面布滿了扭曲的紋路。
南宮慶再次抱拳:“獻丑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不渡。
“這份‘禮’,換李兄一個承諾。”
“我希望李兄能寬限我一些時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讓我準備準備。”
“之后——”
南宮慶的眼中,戰意如同火焰般燃燒。
“與李兄切磋一番。”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
但安靜中,無數道目光亮了起來!
那些目光來自人群的各個角落。
有仙資,有甲等天才,甚至還有一些氣息隱晦、此前不顯山露水的普通學員。
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和南宮慶一樣的……戰意。
他們不想逃。
他們想戰!
和李不渡這樣的怪物交手,哪怕只有一招,哪怕必敗無疑,那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是磨礪,是印證,是打破自身極限的契機!
李不渡看著南宮慶,又掃過那些亮起的目光。
他笑了。
一下,就理解了這些人的心思。
不想逃跑。
想掰掰手腕。
但不敢現在就擺,因為沒準備好,輸了也不服。
行啊。
那還說啥?
李不渡點了點頭。
“可。”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一個字,足夠了。
南宮慶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深深一揖:“多謝李兄!”
然后,他轉向那個被巖石牢籠困住的粵省新生代,再次抱拳:
“多有得罪!”
話音未落——
“動手!!!”
不知是誰吼了一聲!
下一秒,整個場地徹底炸了!
如果說之前的人群還帶著猶豫和恐懼,那么此刻,在南宮慶帶頭、李不渡默許的情況下,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抓住他們!!”
“別讓粵省的跑了!!”
“那個是我的!!”
“滾開!我先看到的!”
“土牢術!”
“冰封!”
“藤蔓纏繞!”
“定身符!快!”
各懷鬼胎的人群,在這一刻徹底瘋狂!
土石翻涌!冰霜蔓延!藤蔓瘋長!符箓亂飛!
各種各樣的禁錮、控制、束縛手段,如同不要錢般朝著那些粵省新生代身上招呼!
場面一度混亂到了極點。
有人為了搶一個“名額”,甚至和其他人打了起來!
但無論如何,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抓粵省新生代!
交給李不渡!
換時間!換機會!換一個……與怪物交手的機會!
李不渡重新坐回巨石上,翹著二郎腿,樂呵呵地看著這場鬧劇。
如同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馬戲。
十分鐘后。
塵埃落定。
所有粵省新生代,除了極個別仙資以外,全部被五花大綁,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堆在李不渡面前。
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悲憤、委屈。
李不渡站起身,走到這群“俘虜”面前。
他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看向剩余的人群。
經過剛才的“抓捕行動”,又有近千人選擇了投降離開。
他們抓了粵省的人,換了自由,傳送光柱如同煙花般此起彼伏。
此刻還留在場內的,包括被抓起來的粵省新生代們,只剩下了四千多人。
這四千多人,分成了兩撥。
李不渡拍了拍手。
“好了。”
他笑瞇瞇地說。
“自已跑吧。”
“給你們……嗯,10分鐘準備時間。”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我來找你們。”
話音落下,那四千多人沒有任何猶豫,瞬間化作鳥獸散!
他們朝著場地的各個方向狂奔而去!
有人沖進模擬街區的建筑群,有人跳進人工湖,有人鉆入丘陵地帶,還有人開始現場布陣、畫符、準備法寶……
爭分奪秒!
李不渡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中,這才轉過身。
看向那些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粵省新生代。
他搓了搓手。
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反派的、樂此不疲的笑容。
把他們一個個地,掛了起來。
場地邊緣,有一片模擬的森林區。
那里生長著數十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參天古樹。
雖然是人工培育的,但枝干粗壯,樹冠如蓋。
李不渡拎著一個被藤蔓捆住的粵省學員,走到一棵樹下。
他抬頭看了看樹枝,腳尖輕輕一點,躍起三丈高。
然后,把那個學員掛在了離地五米高的枝杈上。
像掛臘肉。
掛好之后,他還貼心地把藤蔓在樹枝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確保不會掉下來。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他動作嫻熟,效率極高。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全部掛上了樹。
整片森林區,數十棵古樹,每一棵的枝杈上都掛滿了人。
遠遠看去,如同結滿了人形果實的怪異果園。
“唔唔唔!!!”
被塞住嘴的粵省新生代們只能在心里瘋狂咆哮,身體無力地扭動,像一條條垂死的蟲。
有幾個褲子不翼而飛,露出平角褲的,正是當初扒自已褲子的人。
還有那些個薅自已頭發的,李不渡直接把他們倒吊起來。
李不渡站在森林邊緣,仰頭欣賞著自已的“杰作”。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不遠處躲藏起來的其他新生代們看著這一幕早已汗流浹背了。
……
兩公里外。
一處半坍塌的模擬建筑內。
南宮慶和十幾名來自不同省份的仙資、甲等天才聚在一起。
他們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
水鏡中,正清晰地顯示著森林區那駭人聽聞的景象。
數百人被掛在樹上,隨風搖晃。
所有人沉默了。
許久,一個來自川省的女仙資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
“他……他這是在……”
“示威。”南宮慶緩緩開口,眼中卻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戰意更盛。
其實并不是南空慶想的那樣,李不渡只是單純的在報私仇。
建筑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沉默中,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