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里,顧淵正在熬湯。
小玖則抱著她那個舊舊的布娃娃,蹲在門檻上。
小小的身影,將門堵得嚴嚴實實,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她正在警惕地看著外面那三個在她看來“奇奇怪怪”的客人。
顧淵看著她那副小小的“護食”模樣,感覺有些好笑。
他發現,小玖雖然不太會用語言表達,但她的情緒,卻很直白。
喜歡,就是靠近。
不喜歡,就是躲開,或者警惕。
她就像一張白紙,所有的喜惡,都清晰地寫在臉上,和那些心思復雜的人類比起來,簡單得可愛。
“好了,別堵著門了。”
顧淵將三個裝滿了安神排骨湯的白瓷燉盅,放在一個大托盤上,“準備開工了,小玖。”
小玖聞言,立刻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后走到顧淵身邊,仰起小臉,伸出兩只小手。
意思很明確:
她要端。
顧淵看了一眼那比她臉還大的托盤,又看了看她那瘦胳膊瘦腿,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個你端不動。”
他將托盤穩穩地端起,“你去把筷子和勺子拿給客人就行。”
說完,他便端著湯,走出了后廚。
小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已的小手,似乎對自已“弱小”的事實,有些不滿意。
她默默地跟在顧淵身后,從消毒柜里,拿出三套干凈的餐具,邁著小短腿,擺在了周毅三人的面前。
當顧淵將那三盅香氣四溢的排骨湯,穩穩地放在桌上時。
周毅三人組,已經饞得兩眼放光了。
那股溫潤醇厚、能安撫人心的香氣,對他們這種精神壓力巨大的“社畜”來說,簡直就是最頂級的“精神SPA”。
“開動!開動!”
周毅第一個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盅蓋。
那股混合著肉香和藥材清香的白色霧氣,如同有生命般升騰而起,瞬間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飄飄欲仙的表情。
“爽!光是聞聞這味兒,我感覺我那因為寫BUG而死掉的腦細胞,都復活了一半!”
他一邊說著,一邊舀了一勺清澈的湯汁,送入口中。
那股醇厚到極致的鮮美,瞬間在他味蕾上爆炸開來!
“唔——!”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幸福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旁邊的李立和虎哥,也是有樣學樣。
很快,餐館里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喝湯時發出的“吸溜”聲,以及根本停不下來的贊嘆聲。
“太…太好喝了!”
李立一邊喝,一邊感慨,“我感覺我那因為畫畫而僵硬的肩頸,都舒展開了!這湯通經活絡啊!”
虎哥的吃相,則最為粗獷。
他直接撈起一塊燉得軟爛脫骨的肋排,大口地啃著,吃得滿嘴是油。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也一樣!我感覺我那因為常年跟人‘講道理’而留下的腰肌勞損,都好多了!”
顧淵坐在柜臺后,聽著這三個人那越來越離譜的“食后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個說“復活腦細胞”,一個說“通經活絡”,一個說“活血化瘀”…
看來,這安神排骨湯的“安神”特效,對不同的人來說,體現出的效果,也是千差萬別的。
它能緩解的,不僅僅是精神上的焦慮,更是那些因為精神壓力而導致的各種身體上的“職業病”。
顧淵看著這三個吃得不亦樂乎的回頭客,心里也多了幾分了然。
顧記餐館的客人群體,似乎正在慢慢地形成一個固定的圈子。
這個圈子里的人,或許職業不同,身份各異,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們都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急需一個能讓身心得到片刻安寧的避風港。
而“顧記”,恰好就是這么一個地方。
……
一盅湯,很快就見了底。
三人組靠在椅子上,臉上都露出了同款的“賢者”表情,滿足而又愜意。
“舒服…”
周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感覺,我現在就能回去,再寫一千行代碼,而且保證一個BUG都沒有!”
“我也是!”李立也跟著說道:“我現在靈感爆棚!感覺能畫出傳世名作!”
虎哥則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自已圓滾滾的肚子,笑道:“我現在就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上一覺,啥也不想。”
他說著,還真的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他睡著了,睡得香甜而又安詳。
周毅和李立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來,這安神湯對虎哥的效果,是最好的。”周毅小聲說道。
“是啊。”
李立也感慨道:“像虎哥這樣,整天在外面打打殺殺…不對,是‘講道理’的人,精神肯定一直都是高度緊繃的。”
“能這么快睡著,說明他是真的放松下來了。”
兩人沒有去打擾虎哥。
他們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享受著這午后難得的寧靜時光。
小玖不知何時,又搬著她的小板凳,坐到了門口。
她沒有再疊飛機,而是拿出了一支顧淵給她的炭筆,和幾張畫紙,趴在板凳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什么。
陽光,桌椅,沉睡的客人,安靜的老板,還有一個正在涂鴉的小女孩。
整個畫面,溫馨得不像話。
許久,當虎哥從睡夢中悠悠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哎喲!我睡著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真是不好意思,老板,耽誤您做生意了。”
“沒事。”顧淵擺了擺手,“反正下午也沒什么客人。”
“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周毅和李立也站起了身,準備離開。
“廚神大人,我們明天再來!”周毅臨走前,還不忘表一下“忠心”。
顧淵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當三人組心滿意足地離開后,店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小玖拿著自已剛剛完成的“大作”,跑到顧淵面前,獻寶似的舉了起來。
顧淵低頭看去。
只見畫紙上,用稚嫩而又充滿了想象力的筆觸,畫著一幅畫。
畫上,有一個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正在廚房里做飯。
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奇奇怪怪的“小人”,有長著翅膀的,有拖著尾巴的,還有一個長得像棒棒糖的。
所有的“小人”,都仰著頭,一臉幸福地看著那個正在做飯的男人。
畫的角落里,還有一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她也在隊伍里,笑得很開心。
顧淵看著這幅充滿了童趣和溫暖的畫,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動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玖的腦袋,輕聲說道:
“畫得不錯,比我第一次畫的時候,好多了。”
這大概是,他開店以來,說過的,最溫柔的一句話。